方浩盯着屏幕上那三个短促的闪光,揉了揉太阳穴。
指尖还是麻的,像是有细小的虫子顺着神经往上爬。
他刚想闭眼歇会儿,手腕上的传讯符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宗门通用款,是悲音星系特制的那种,外壳刻着一圈哭脸花纹。
消息就一行字:救救我们,笑病又发作了。
他叹了口气,把青铜鼎往肩上一扛,人已经出了门。
风在耳边吹,物流平台的红光还在闪,貔貅趴在地上打嗝,肚子一鼓一鼓。
没人拦他。
这种事,向来是他自己决定去不去。
这次他去了。
因为血衣尊者的名字也在求援名单上。
——这人一向独来独往,能让他主动开口的事,绝不简单。
郁光界比想象中安静。
天是灰的,地也是灰的,建筑像一块块被压扁的饼干,层层叠叠堆在一起。
可街上的人全在笑。
不是普通的笑,是嘴角咧到耳根那种,眼睛眯成缝,身体不停抖,笑声连成一片,听得久了耳朵发胀。
有个小孩坐在台阶上,一只手抱着膝盖,另一只手拿着喷雾罐,每隔五秒就往脸上喷一下。
喷完继续笑。
眼泪都流出来了,还在笑。
方浩走过去,伸手拿走了他的喷雾。
小孩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接着张嘴嚎啕大哭。
“还给我!那是我的快乐!”
方浩没说话,把罐子收进袖子里。
远处传来脚步声。
血衣尊者从街角走来,一身红袍干净得不像话,连鞋面都没沾灰。
他看了眼哭闹的孩子,又看向方浩:“你来了。”
“嗯。”
“我做了个东西,本想帮他们。”
“我知道,就是它。”方浩晃了晃袖子,“但你现在得告诉我,配方是谁定的?”
血衣尊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用了一种叫‘欢愉素X’的成分,是从上古秘典里找到的。”
“谁让你找的?”
“没人。”他顿了顿,“我自己觉得……修道之人最怕情绪波动,若能把痛苦抹掉,岂不更好?”
方浩笑了:“所以你就给人造了个永远笑的世界?”
“我以为这是善举。”
“结果他们现在停不下来。”
两人并肩往前走,街道两侧全是笑得抽搐的人。
有夫妻搂在一起笑,笑到脱力倒地还不松手;有老人坐在门口,机械地按动喷雾,脸上肌肉都在抽筋;还有几个年轻人围成圈跳舞,动作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失控。
方浩停下脚步,在心里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情绪共振频谱图】
一张半透明的纸出现在他手中,像旧报纸那样轻薄。
他把它贴在墙上,手指一点。
嗡的一声,整条街的声音变了。
笑声不再是笑声,而是变成了一段段波形线,在空中起伏跳动。
最高的一条线,频率集中在三千赫兹左右,持续不断,没有起伏。
“你看这个。”方浩指着那条线,“正常的情绪有高有低,有起有落。可他们的脑波平得像尺子画的,说明根本不是真高兴。”
血衣尊者皱眉:“你是说……他们在被控制?”
“是药物在替他们笑。”
他们找到了生产工厂。
不大,藏在地下三层,机器老旧,但运转不停。
瓶瓶罐罐整齐排列,标签写着“快乐喷雾·标准版”。
血衣尊者拿起一瓶,仔细看成分表。
“这里有问题。”他指着其中一项,“这个比例错了,比我写的高了七倍。”
“被人改过?”
“不止。”他摇头,“原始配方就有隐患。我只是……没想过有人会滥用。”
方浩走到操作台前,打开系统界面,调出陆小舟之前提交的植物稳定剂数据。
“我记得有种草,吃了能让躁动的妖兽安静下来。”
“镇魂草。”
“对。借点提取液过来。”
传讯符亮了一下,半小时后,一只信鸟飞进来,嘴里叼着个小瓶子。
方浩把液体滴进新调配的喷雾里,摇了摇,递给旁边一个正在狂笑的男人。
男人接过,照脸上喷了一下。
笑慢慢停了。
他眨了眨眼,看看四周,忽然蹲下身抱住头:“我……我都干了什么?我老婆呢?我是不是把她推倒了?”
方浩点头:“二代喷雾见效慢,但不会让人发疯。”
血衣尊者沉默片刻,拿出一块玉牌,在上面刻了几行字。
“从今天起,所有喷雾发放必须登记。每人每天限领一次,超量自动锁死。”
“谁来管?”
“我。”
方浩看了他一眼。
这是第一次,血衣尊者没提条件,也没说要拿什么交换。
议事会在当晚召开。
参会的是各区域代表,穿着统一的灰袍,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浩把频谱图投在墙上:“你们知道为什么孩子出生后第一声是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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