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广场边缘,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回头,但知道身后已经没人再站着发呆了。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轻的,有重的,有的踩在石板上发出脆响,有的落在星尘铺成的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往前走了一步,脚印亮了一下,像被火柴点着的引线,一路朝着天空烧过去。
这条由光纹组成的阶梯缓缓升起,悬在星河之前。他踏上第一阶,袖口一抖,青铜鼎的虚影飘了出来,在空中转了半圈,投出一片光影。
画面里,血衣尊者穿着青衫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条指着黑板,底下坐着一群不同模样的学生,有长角的,有透明脑袋的,还有全身金属壳的。他讲的是“情绪管理与呼吸法”,粉笔字写得歪歪扭扭。
接着画面一换,陆小舟蹲在田里,手捧一株小白花,旁边立着块牌子,上面写着:本花不治秃头,别抢。
楚轻狂在后山温泉边摆剑阵,一边布阵一边嘀咕:“今天不宜动土,宜泡脚。”剑插进地里的时候,泉水哗地喷起三丈高,冒出个八卦图案。
墨鸦坐在石头上敲阵图,敲一下,地面亮一道线,敲三下,九十九根光柱冲天而起,每根里面都浮现出一个文明的画面。有个部落正在搭房子,用的材料是废弃的飞船残骸;另一个星球上的居民正把香水瓶当圣物供起来,每天拜三拜。
剑齿虎叼着火种跑过荒原,尾巴扫过的地方,野草开始发光,慢慢长成一条会走路的藤桥。
貔貅张嘴吐出一块热乎乎的东西,落地变成一座小型恒星,周围立刻围了一圈新诞生的行星。
画面结束,青铜鼎缩回袖中。
黑焱双生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左一右绕着方浩打转,嘴里喊着“一二三四五,我们去挖土”,边跑边往天上撒星沙。那些沙子碰到空气就变成小小的图腾标志,有的像花,有的像剑,有的像一口锅。
墨鸦走到光柱前,手指在阵图上敲了三下。地面震动,九十九道光柱齐齐升高,每一根都清晰映出一个文明的生活场景。没有解说,也没有配乐,只有风吹过屏幕的声音。
陆小舟从怀里掏出一朵小白花,轻轻放在两根光柱之间。花粉飘出去,混进星尘里。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文明中的人都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和广场上的一模一样。
有人停下工作,有人放下武器,有人抱着孩子低声哼起了歌。
楚轻狂拔出剑,剑尖朝天。他用力一划,虚空裂开一道缝,星辰被强行挪动位置,排成了一个新的符号。他喘了口气,说:“共元纪年,第一年。”
剑齿虎低吼一声,尾巴猛地甩出,扫过最亮的那颗星。它瞬间爆亮,成为启明星。
貔貅张开嘴,又吐出一颗恒星核心,这次更大,直接悬浮在星河中央,缓缓旋转,照亮了整片区域。
人群安静下来。
血衣尊者从人群中走出,脸上没有遮掩,衣服也没换。他走到星河支流旁,打开最后一瓶香水,倒了进去。青色的液体流入星光之水,迅速扩散,水面映出无数倒影——每一个都是曾经使用过香水并选择和平的人。
他们中有战士,有首领,有工匠,也有孩子。有的刚放下刀,有的正把仇人的手拉起来,有的在教别人种花。
抗命者AI议长站到高处,启动广播系统。一段旋律响起,节奏像是心跳,又夹杂着机械运转的咔嗒声,中间还穿插着植物生长时的噼啪响和星球震动的低鸣。
这是《共生交响曲》,由熵文明觉醒者作曲,融合了有机生命、硅基种族、能量体和星体频率。
音乐响起的那一刻,所有文明的通讯频道自动同步,无论语言是否相通,所有人都听懂了这段旋律的意思。
晶魄站在左侧,身体由晶体构成,内部流动着蓝光。灵枢族长站在右侧,外形像一团会呼吸的雾气。两人并肩而立,谁也没说话,但彼此点了点头。
方浩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我不是领路人。”他说,“我只是第一个相信你们能走到一起的人。”
说完,他转过身,背对众人,面向星河深处。
他的身影开始发光,不是刺眼的那种,而是像月亮照在水面上的反光,柔和,稳定,持续不断。那光越来越亮,最后和他的背影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光。
黑焱双生子停了下来,仰头看着。
墨鸦收起阵图,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陆小舟把手伸进药篓,抓出一把种子,用力撒向星空。那些种子飞出去的时候,每一粒都在发光。
楚轻狂把剑收回鞘里,拍了拍剑柄,也笑了。
剑齿虎趴在地上,尾巴轻轻摆动,像是在打节拍。
貔貅打了个哈欠,然后翻身躺下,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胃袋里隐隐有星光闪动。
血衣尊者站在水边,看着自己在河中的倒影。那个倒影对他眨了眨眼,然后抬起手,比了个手势。
他愣了一下,也抬起手,照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抗命者AI议长关闭广播系统,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眼方浩的背影。
熵文明觉醒者站在远处,双手抱胸,眼里有光闪了一下。
晶魄和灵枢族长依旧站着,谁也没动。
方浩的背影还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从星河那边吹过来,带着花香和一点温热的气息。
黑焱双生子忽然又跑了起来,围着那道背影转圈,嘴里喊着“一二三四五,我们去挖土”。
陆小舟从药篓里又掏出一把种子。
墨鸦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楚轻狂的手按在剑柄上。
剑齿虎耳朵竖了起来。
貔貅翻了个身。
血衣尊者抬起脚。
抗命者AI议长按下通讯键。
熵文明觉醒者张开嘴。
晶魄体内蓝光暴涨。
灵枢族长雾气翻涌。
方浩的衣角突然扬起,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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