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搭在楚轻狂手腕上。
楚轻狂的食指和中指停在眉心前一线,没再动。
方浩没松手,也没说话,只把青铜鼎往臂弯里收了收。
他抬眼。
剑齿虎蹲在左边三步远,尾巴尖轻轻点地,一下,两下,三下。
貔貅趴右边,下巴搁在前爪上,肚皮一起一伏,像刚跑完十里山路。
方浩松开楚轻狂的手腕。
楚轻狂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指,慢慢攥成拳,又松开。
他没走,也没说话,只是退后半步,靠在一块半埋的石碑上。
方浩朝剑齿虎点点头。
剑齿虎立刻弹起来,甩头抖了抖耳朵,迈开四条腿,绕着空地快走一圈。
他边走边张嘴:“话说那年天塌了一角,地裂了八道缝,诸法打架,谁也不让谁——”
话没说完,空中“滋啦”一声。
像烧红的铁块浸进冷水。
声音断了。
剑齿虎没停,继续走,但嘴闭上了。
貔貅“噗”地喷出一口金雾,雾气散开,围成个半圆,把剑齿虎罩在里面。
雾里安静。
剑齿虎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结果呢?火法烧了水法三天,水法反手淹了火法七夜。俩都累瘫了,躺地上喘气,发现头顶漏下来的光,是同一个太阳照的。”
貔貅尾巴拍地三下。
咚、咚、咚。
节奏稳。
剑齿虎跟着节拍点头,突然转身,从背后抽出一把菜刀。
刀身泛青,刀柄缠着麻绳,刀尖还沾着一点干泥。
他把菜刀往头上一比划,当冠戴。
又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只破锅,扣在头顶。
锅沿歪斜,晃了一下,没掉。
剑齿虎挺胸抬头,声音拔高:“本座乃‘独一道君’!天地之间,唯我法则最正!”
貔貅立刻缩成一团,滚到他脚边。
剑齿虎抬起右前爪,轻轻一拨。
貔貅骨碌碌滚出去三尺,撞在一块石头上,弹回来。
他摊开肚皮,从胃袋里掏出一小块灰扑扑的矿渣,往地上一按。
地面亮起豆大一点光。
剑齿虎又拨。
貔貅再滚,再掏,再按。
光点多了。
两个。
五个。
九个。
剑齿虎脚步慢了。
他低头看自己爪子,又看看破锅,锅沿晃得更厉害了。
貔貅第三次被拨飞,落地时没滚,而是撑着前爪爬回来。
他仰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你砍不断联系。”
剑齿虎没动。
貔貅接着说:“因为我们呼吸同一片虚空。”
远处浮着的跨维度法则观察者,最左边那个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飘,是震。
整个身形抖了三下,像被什么撞了胸口。
他身后两个观察者同时偏头,看向他。
没人说话。
但第三个人抬起了手,指尖朝下,轻轻点了三下。
跟貔貅拍地的节奏一样。
剑齿虎把破锅摘下来,拿在爪子里掂了掂。
他忽然把锅往天上一抛。
锅飞到半空,停住。
貔貅腾身跃起,一口咬住锅底,尾巴一卷,把锅转了三圈。
锅沿刮过空气,发出“嗡——”一声长音。
音未落,貔貅松口。
锅直直落下。
剑齿虎伸手接住。
他把锅翻过来,锅底朝上,对着天空。
锅底映出一片光斑。
光斑里,慢慢浮出一个圆轮轮廓。
剑齿虎把菜刀插进锅沿裂缝里,刀尖朝外。
貔貅从胃袋里掏出最后一块矿渣,跳上去,用爪子按进锅底中心。
光轮亮了。
不是刺眼,是温的。
一圈淡金色光晕缓缓扩散,扫过所有观察者脚下。
他们没躲。
有三个悄悄挪了挪位置,站得更近了些。
方浩一直没动。
他左手扶鼎,右手垂在身侧,拇指无意识蹭着鼎耳上那道旧划痕。
他看见貔貅落地时,左后腿微微打了个弯。
也看见剑齿虎接锅时,右肩耸了一下。
熵没闲着。
虚空裂开一条细缝,灰影钻出来,朝锅底光轮扑去。
方浩抬手。
掐诀。
按在鼎底。
“签到。”
鼎身一热。
一道金符飞出,贴在锅底光轮边缘。
金符燃起,无声无烟,只有一圈极细的静音波纹荡开。
灰影冲到半路,突然僵住。
像被抽掉骨头。
它们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剑齿虎吼了一声。
不是怒吼,是唱腔。
他把菜刀从锅沿拔出来,高举过头:“你以为你在统治?”
貔貅接上:“其实你在被维系!”
锅底光轮猛地一涨。
金光铺满空地。
所有观察者同时抬手,掌心朝上。
光轮投下的影子,落在他们手上,也变成一轮小日。
方浩松了口气。
他放下手。
鼎身温度退去。
这时,貔貅一瘸一拐走到他面前,仰头。
方浩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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