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掌心压向沙盘的瞬间,那股熟悉的耳后痒意又窜了一下。他没甩头也没挠,只是把左手抱得更紧了些。青铜鼎贴在臂弯里,温温的,像揣了块晒暖的石头。
指腹还按着静音符的边角。黄纸贴在鼎口,纹丝不动。
他正要开口,一道影子从侧后方滑了过来。脚步很轻,落地时总在某个节点顿一下,像是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
墨鸦来了。
这孩子走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没说话,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指尖蹭过眉心的位置。那里有道旧伤疤,平时藏在碎发下面。
“宗主。”他低声说,“我能试试。”
方浩看了他一眼。少年眼窝深陷,瞳仁灰白,但脸上的神情不像平日那么木。他知道这孩子心里有话,只是不说全。
“试什么?”方浩问。
“阵。”墨鸦伸手进袖子,抽出三枚青玉钉。表面坑洼,边缘带着烧灼痕迹,一看就是废料里扒拉出来的。“您刚才让双生子哭那一声,我听见了法则的裂痕。不是错乱,是有人故意留的缝。”
方浩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看鼎。塔尖虚影还在闪,频率比之前快了一点。
墨鸦也不等回应,蹲下身,把三枚阵钉插进地面。动作很稳,每下一枚,手指就在空中虚点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位置。
“这图是我三年前捡的。”他说,“画到一半笔断了,后面是用血补的。当时觉得邪门,就没敢布。”
“现在敢了?”
“因为您在。”墨鸦抬头,“您身上有股味儿,跟那张图是一路的。”
方浩差点笑出声。“我三个月没洗澡,你说的是这个味儿吧?”
墨鸦没笑。他咬破指尖,血珠刚冒出来,就被一股青气裹住,悬在半空。那是从鼎里飘出来的气息,细得像线,却稳得很。
“用您的血气养我的钉。”墨鸦说,“行不行?”
“行。”方浩点头,“反正我命长,少点血也死不了。”
血珠落进阵钉孔窍的刹那,三枚青玉同时嗡鸣。裂纹从中心向外蔓延,浮出三个字:溯·因、溯·果、溯·执。
阵纹亮起的第一瞬,整个平台的空气都变了。不是冷也不是热,而是像被人猛地抽了一口,变得稀薄。
沙盘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画面还没出现,但已经有东西在动。
方浩察觉到异样。他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下,压在阵心上方。不是为了镇压,是为了稳住节奏。
墨鸦闭上眼。左手三指按住额头,右手食指悬在阵中一寸高处。他没画符,没引灵,只轻轻呼出一口气。
气流拂过阵钉,三枚青玉泛起水波般的光晕。
沙盘震颤。
记忆浮现。
一座悬浮于星海间的巨城出现在空中。城中央有座高塔,几十个披银袍的人站在顶端,正在争吵。一人撕碎手中卷轴,火焰腾起,映出另一座崩塌中的同名之城。火光未熄,整段影像轰然坍缩,化作一行古篆:【溯源者,先自断一念】。
方浩盯着那行字。识海里突然多出一段画面——暴雨夜,断崖边,他手里握着半截断剑,对面站着另一个自己,眼神陌生,剑尖滴血。
幻象一闪即逝。
青铜鼎猛地一沉,塔尖虚影黯淡三分。
墨鸦额角渗出血丝。三枚阵钉的裂痕更深了,青玉表面浮现出蛛网状的灰斑。
“阵要坏了。”方浩说。
“不是坏。”墨鸦摇头,“是它不想让人看。”
“谁不想?”
“规则本身。”墨鸦睁开眼,灰白瞳仁映着阵心微光,“这日志设了锁。知情的人不能看,没经历过劫难的人碰不得,最麻烦的是第三条——只要心里想着‘我要解开谜题’,它就自动烧掉。”
方浩皱眉。“那怎么才能看?”
“别当它是谜。”墨鸦说,“就当它是……一段旧事。”
他说完,左手在掌心划了三道血线。动作干脆,没犹豫。然后狠狠一拍阵钉!
青玉炸裂。
金篆“溯·执”腾空而起,直冲方浩眉心。
刹那间,所有杂念退散。
只剩一句回响:【破局者,败于共谋者之手】。
方浩瞳孔一缩。
他懂了。
那座星海巨城,并非毁于外敌入侵,也不是资源枯竭。而是决策层中有人暗中篡改了“重启协议”的密钥。他们嘴上说着重建文明,背地里却在等系统崩溃的那一刻,独自逃出生天。
内鬼。
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外面。
“所以……”方浩低声说,“我们现在看到的倒计时,不是警告,是倒数?”
墨鸦没回答。他跪坐在阵心旁,左掌血线未干,呼吸有点急。
方浩低头看鼎。静音符还贴在鼎口,黄纸边缘微微翘起。他忽然想起签到时看到的那行小字——“听它说,别替它答”。
他明白了。
有些真相,不能靠追问,只能靠听。
他右手仍悬在阵心上方,掌心朝下。没有发力,也没有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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