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在方浩指尖微微发烫,像是被火烤过的铁片。
他盯着那点灰,慢慢坐直身子。青铜鼎还躺在地上,塔尖虚影一闪一灭,像快没油的灯。他伸手把鼎捞过来,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将残存的灵力一点点压进鼎口。
鼎身轻颤了一下。
东南方向,空气出现一道细微扭曲,像是热浪蒸腾时那种晃动。他眯眼看了几息,确认不是错觉。
“有东西在漏气。”他说。
陆小舟从角落爬过来,手里还攥着灌溉水壶。他脸色发白,走路有点晃,但没停下。剑齿虎跟在他身后,四爪踩地的声音沉闷,尾巴低垂,随时准备扑出去。
“宗主?”陆小舟站定,声音有点抖。
“刚才那灰,不是废渣。”方浩抬起手,让少年看清指尖的痕迹,“是有人在用它传话。”
“谁?”
“不知道。但能穿过观测站的封锁把信号塞进来,要么是里应外合,要么就是比我们高好几个境界。”他顿了顿,“不管是哪种,都得去看看。”
陆小舟点头,下意识翻开随身带的《菜经三百卷》。书页早就被他改得面目全非,密密麻麻写满了气息流动的记录和植物反应曲线。他掏出一支炭笔,在一页空白处画了个方向箭头。
“我能试着追踪残留波动。”他说,“但得靠近才行。”
“那就走。”方浩撑地起身,腿还有点软,但他没停。剑齿虎低吼一声,走到前头开路。
三人离开主阵区,穿过一条狭窄通道。墙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地面有些地方裂开了缝,踩上去会发出空洞的回响。空气越来越冷,呼吸时能看到白雾。
“这地方以前没这么阴。”陆小舟嘀咕。
“封印松了。”方浩说,“有人动过手脚。”
他们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片迷雾带。雾是静止的,颜色发灰,像陈年旧布蒙在眼前。剑齿虎停下脚步,鼻翼剧烈抽动。
“死人气味。”它开口,声音粗哑,“还有很多血,烧焦的肉,兵器撞在一起的味道。”
“古战场?”陆小舟问。
“不像现在打的。”剑齿虎摇头,“太老了,像是几千年前埋下的。”
方浩没说话,把青铜鼎往前递了递。鼎内塔尖虚影忽然稳定了一瞬,指向迷雾深处某个位置。
“走中间。”他说,“贴墙容易踩到陷阱。”
陆小舟从怀里抽出一张符纸,黄底红纹,边角不齐,明显是临时画的。他咬破手指,在符上划了一道血线,然后甩出去。符纸飞进雾中,瞬间亮起一层淡光,照出一条勉强能容人通过的小道。
“缺陷阵图改的。”他解释,“只能撑半柱香。”
三人迅速进入。
雾里没有风,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走着走着,陆小舟突然偏了个方向。方浩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后领,硬生生把他拉回来。
“别看左边。”他说。
“我……我看见我爹娘了。”陆小舟喘气,“他们在喊我。”
“幻象。”方浩拍了下他肩膀,送进去一股暖流,“这地方吃念头,越想什么,它越给你看什么。”
陆小舟闭上眼,深吸两口气,再睁眼时眼神稳了些。
“我没事了。”
“继续走。”方浩走在最前,鼎护在胸前。
雾渐渐变薄,前方空间开阔起来。一面巨大的石壁挡在那里,表面刻满封印纹路,层层叠叠,像是被人用刀反复刮过又重画。石壁中央凹陷一块,形成圆形区域,里面浮动着模糊影像——断旗、残甲、倒塌的城楼,还有满地枯骨。
“这就是源头。”方浩说。
剑齿虎上前两步,盯着那投影看。它鼻子动了动,忽然低吼:“里面有活的东西!”
“不可能。”陆小舟摇头,“这种投影都是死物回放,哪来的活气?”
“我闻得到!”剑齿虎坚持,“心跳,血液流动,就在下面!”
方浩皱眉。他凝神望去,发现投影边缘确实有些异常。那些封印纹路不是完全静止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轻微跳动一下,像是脉搏。
“你别靠太近。”他对剑齿虎说。
剑齿虎不理,低吼一声,猛然跃起,前爪直扑投影中心。
手掌即将触碰到影像的瞬间,整面石壁猛地一震。
一道无形力量炸开,正中剑齿虎胸口。它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十丈外的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落地后趴在地上,半天没动。
“蠢虎!”方浩冲过去,一把将它拖回身边。
陆小舟也跑过来,蹲下检查。剑齿虎嘴角渗血,右肩肿起一块,呼吸急促,但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那面墙。
“它在动。”它嘶哑地说,“刚才那一击,是它主动打我的。”
方浩站起身,盯着投影。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封印纹路的每一次跳动,都对应着投影内部某具枯骨的手指微动。不是错觉,是真实的动作反馈。
“这不是记录。”他说,“是活着的战场。”
陆小舟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里面。”方浩把手按在鼎上,“而且一直在等我们来找。”
他取出一张新符,递给陆小舟:“再画一道避障符,这次加五行隔绝,别让它感应到我们的气息。”
陆小舟接过符纸,刚要动手,忽然抬手示意安静。
“等等。”他说。
他竖起耳朵,像是在听什么。
“有声音。”他低声说,“从投影里传出来的。”
方浩屏息。
一丝极细的声响飘了出来。
像是有人在敲鼓。
咚、咚、咚。
三下为一组。
和墨鸦布阵时敲阵眼的节奏一模一样。
方浩瞳孔一缩。
陆小舟手一抖,炭笔掉在地上。
剑齿虎挣扎着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那声音还在继续。
咚、咚、咚。
方浩慢慢走向石壁,每一步都踩得很轻。他举起青铜鼎,对准投影中心。
鼎内塔尖虚影缓缓升起,与那股神秘气息产生共鸣。
投影忽然闪烁了一下。
一具原本趴着的枯骨,缓缓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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