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原地,手还搭在青铜鼎上。刚才那一下响指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空气里有股看不见的波动散了出去。
他没停顿,立刻闭眼再睁。
终焉之瞳还在运转,视野里的线条比之前更清晰了。那些原本绕开“静点”的因果线,现在微微震着,像被风吹动的蛛丝。他顺着其中一根最细的往回看,线头钻进地面,连向观测站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躺着一个人影。
不是实体,是意识投影舱里的新生意识体。表面上和其他人一样安静,可在线条的世界里,他的脑袋里正长出一团黑东西。那团黑不断分裂,像树根一样往四周扎,每一根都悄悄缠上其他意识体的线头。
方浩低声说:“找到了。”
他转身就走,脚步踩得不轻。三步之后,血衣尊者从旁边阴影里走出来。
“你看见了?”血衣尊者问。
“不止看见。”方浩头也不回,“它在种病。等这批新生意识体醒来,脑子自动就会选错路。不是被控制,是被改了习惯。”
血衣尊者皱眉:“所以它不急?”
“对,它不急。”方浩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它等的是十年后,百年后,所有人不知不觉变成它的帮手。到时候不用打,秩序自己塌。”
两人不再说话,一前一后走向投影舱区域。
靠近时,方浩抬手按住青铜鼎侧壁。鼎身轻轻一颤,一道微光顺着他的手指滑到掌心。这是他早年签到得来的“灵气伪装术”残留效果,能让他接触的东西短暂带上普通气息,避免惊动潜伏的异常。
他们走到那个被控的意识体旁边。
方浩蹲下,伸手碰了碰舱门边缘。触感冰凉,但有一丝震动,像是里面有东西在跳。
“准备好了?”他说。
血衣尊者点头,双手抬起,指尖泛出血色薄雾。那是他压箱底的老本事,血魂秘术,专门对付精神层面的东西。以前用来炼傀儡,现在拿来救人。
“我进去开路,你断后。”血衣尊者说。
“行,别贪心,看到黑符就砍,别管长得像啥。”
话音落,两人同时闭眼。
意识沉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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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片灰白空间,像是被人擦花了的镜子。脚下没有地面,只有层层叠叠的记忆碎片漂浮着,有的像课堂讲义,有的像童年画面,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血衣尊者落在前面,身形缩小一圈,但仍带着那股阴沉气场。他扫了一眼四周,忽然抬手,一缕血丝射向左侧。
“那里。”
一团黑影正在成形,已经快拼出一个人脸。血丝穿过它,黑影猛地扭曲,发出一声闷响,碎成几块。
“不止一个。”方浩说,“它把符文藏在记忆里,谁想起什么,它就借谁的画面冒出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
越深入,黑影越多。有些变成老师讲课的样子,有些变成家人呼唤的模样。血衣尊者一路挥出血网,凡是动的、开口的,全都不留情面地绞碎。
突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出现一间干净屋子,四面白墙,地上一尘不染。屋中央站着一个少年,穿着白衣,手里拿着一块布,正轻轻擦拭桌面。
血衣尊者的呼吸变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停下。”方浩一把拉住他肩膀,“那是你的执念。”
“我知道。”血衣尊者声音低了些,“但我好久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地方了。”
“干净?”方浩冷笑,“你修血功五十年,杀的人堆成山,现在告诉我你想住这白房子?骗鬼呢。你是怕脏,又怕死,才一直不敢真把自己弄干净。”
血衣尊者身体一僵。
那间屋子开始裂开,墙面剥落,露出后面腐烂的血肉。少年转过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低声说:“你也闻得到,对吧?三个月没洗澡的味道。”
方浩直接一脚踹过去,把血衣尊者踢退三步。
“醒醒,你现在是来救人的,不是来给自己找心理医生的。”
血衣尊者喘了几口气,抹了把脸,重新站直。
“我好了。”
“最好是真的。”
他们继续推进。
终于,在记忆流最深处,找到那串黑色符文链。它挂在一根主线上,形状像倒挂的血管,不断滴下墨点,每滴一点,周围记忆就变暗一分。
“就是它。”方浩说,“替换了原始意识,让人自己觉得混乱才是正常。”
“怎么拆?”血衣尊者问。
“硬拆会崩。”方浩摇头,“得用别的念头冲它。”
他伸手进怀里,摸出一块锅巴似的东西。标签早就掉了,但他记得这玩意儿的来历——上次签到得来的“远古统帅早餐残渣”。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瞬间,一股热流冲进识海。
不是画面,是情绪。
那种刚当上军官的兴奋,第一次带队冲锋的紧张,还有……想赢的渴望。
方浩把这些情绪推出去,像扔石头一样砸向那串黑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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