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中那道光痕消失后，观测站内的喧闹声更大了。
方浩站在柱子后面，把袖口拉了拉，遮住手腕上一道刚结痂的划痕。他没再抬头看天，转身朝主厅走回去。
刚踏进门槛，就听见AI议长的声音从高台传来：“今日，晶魄与灵枢族长，缔结婚约。”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厅的地面亮了起来。一条由细碎光点组成的路径从中裂开，一直延伸到中央高台。晶魄正沿着这条光路缓缓前行，身体像一块会走路的透明水晶，每一步都带出一圈微弱的波纹。另一边，灵枢族长拄着一根缠满藤蔓的木杖，树皮一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两人在高台站定，中间隔着半步距离。
“我们不是为了爱情。”晶魄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震动，“是为了让彼此听得懂对方的话。”
“我们也不为繁衍。”灵枢族长接道，“是为了让根系和电路能长在同一片土里。”
AI议长点头：“婚姻成立。宴席开启。”
随着它宣布，所有宾客面前浮现出一个悬浮的餐盘。盘子里的食物模样古怪，有的像包子却冒着蒸汽状的数据流，有的像烤肉却泛着植物叶片的光泽。这些都是“共鸣餐盘”生成的虚拟食物，融合了不同文明的饮食特征。
没人动筷子。
机械族代表盯着自己盘里的“发酵菌汤”，触角微微抖动。他们向来认为液体类食物容易携带病毒。灵植一方则对那块表面闪着金属光泽的“素斋饼”心存疑虑，担心吃了会阻塞养分吸收。
气氛有点僵。
方浩叹了口气，走上前，拿起自己桌上的一个圆形点心咬了一口。他嚼了几下，忽然瞪大眼：“哎哟我去，这玩意儿怎么吃出我妈腌的酸豆角味儿？”
旁边人一愣。
他又抓起一块烤得焦黄的肉串：“这不就是夜市那家瘸腿老张的羊肉架火候嘛！他还少放孜然了！”
这话一出，全场哄笑。
有人开始试探着动筷。机械族代表小心地用探针检测了一下汤水，发现能量波动稳定，便低头喝了一口。下一秒，他的外壳轻轻震颤，发出低频的呜咽声。
“我……我记得那个星球。”他低声说，“碳基生命抱着幼崽躲在废墟里，求我们别开炮。我当时以为那是干扰信号。”
灵植席位上，一位长老咀嚼着一块“豆腐”，忽然闭眼，泪水顺着树皮裂缝滑落。
“原来铁壳子也会做梦。”他说，“它们梦见自己生了叶子，在风里摇晃。”
数据投影在空中浮现：跨文明敌意指数下降七成，共情同步率突破九成。
墨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角落，手里拿着一块小石板，敲了三下，记下数值。黑焱蹲在他肩上，尾巴卷着一根没拆包装的喜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你倒是清闲。”墨鸦小声说。
“忙完了才叫庆典。”黑焱眯着眼，“我要是现在说这顿饭其实是高级洗脑套餐，你会不会吐？”
“不会。”墨鸦继续记录，“但我会把你扔进锅里煮了当下酒菜。”
宴席越来越热闹。机械族和灵植居民开始互相敬酒，虽然一个用液压管吸，一个靠根系渗透，姿势完全不同，但动作都很真诚。有碳基生命拉着硅基同伴跳舞，踩不到脚也不影响节奏。笑声、频率波动、叶绿素释放的香气混在一起，像是某种新物种正在诞生。
方浩看了一圈，转身离开。
他走的还是那条侧廊，脚步不快，也没回头。穿过两道门，推开一间密室的锁扣，门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他随身带来的青铜鼎。鼎放在桌上，表面有些地方已经掉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纹路。
他在椅子上坐下，闭眼默念：“签到。”
【终焉观测站二次签到成功，获得「静默解码器·升级版」】
脑袋里多了点东西，像是插进了一根新的线路。他睁开眼，从怀里取出一块黑色玉简，贴在鼎身上。
界面弹了出来。
上次截获的加密信号还在运行。这次接入后，信息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容器破损，因果链暴露……”
“……链式反应倒计时：173日……”
“……警告：终焉非终，轮回怨未净……”
方浩盯着最后那句看了很久。
他伸手在鼎底摸了摸，抠出一小块灰白色的碎片，捏在指尖。这是上次签到得来的“公证法则碎片”，现在已经不太亮了。他把它按进玉简背面，又输入一道神识锁。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外面的笑声隐隐传来，夹杂着音乐和碰杯的声音。有人在喊“再来一首”，有人在唱跑调的祝歌。这一切听起来那么真实，又那么脆弱。
他想起刚才吃的那块点心。表面上是甜的，吃到后面却有一丝苦味，像是掺了药。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调味问题。
是信号里提到的“轮回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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