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指停在半空,屏幕上的提示框还亮着。
他没有点确认,反而笑了。
这笑来得突然,像是锅盖掀开时蹦出的一颗爆米花,毫无预兆。
他低头看了眼青铜鼎,鼎身微微一震,像是回应什么。
然后他抬起左手,在鼎底轻轻敲了三下。
不是墨鸦那种仪式感十足的节奏,更像是敲碗催饭。
“该你出场了。”他说。
话音刚落,主控区中央平台边缘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剑齿虎跳了上来,尾巴一甩,站定。
它个头不小,站起来比人还高半截,毛色金黑相间,走路时爪子不离地,显得格外谨慎。但它眼神机灵,一看就不是普通灵兽。
紧随其后的是貔貅,圆滚滚的身子滚进场地,像颗被风吹动的石球。它没前腿,靠肚皮贴地滑行,速度却不慢。到了位置,直接往地上一趴,连眼皮都懒得抬。
两人一前一后,摆出架势。
剑齿虎在前,嘴动。
貔貅在后,藏身于投影阴影里,声音从它方向传出。
双簧,开场。
剑齿虎清了清嗓子,开口就是一把老生腔:“我乃修道九百载,悔恨三千场的老修士,今夜登台,不为渡劫,只为问一句——”
它顿了顿,语气忽然低沉:“我杀了同门师弟,只因他多看了我一眼。你说我该不该赎?”
全场安静。
跨时空法则观察者们原本只是路过顺眼一瞥,此刻也不由停下流转的光影,聚焦于此。
没人回答。
剑齿虎自己接话,声音却变了,低沉浑厚,带着回音,明显是貔貅在后头发声:“你欠他的吗?”
“我……”
“你欠他的吗!”
这一声炸出来,整个主控区都抖了一下。
剑齿虎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可我轮回百世,每一世都在找他道歉……”
貔貅冷笑:“那你找到他了吗?”
“没……”
“他不想见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早就不记得你了。”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住。
好几个观察者的光团轻微晃动,像是被人戳中软处。
剑齿虎还不罢休,继续演:“可我心里过不去啊!我每晚做梦都看见他倒在我脚下,血流成河……”
貔貅打断:“那是你自己放不下。”
“可这是罪!”
“这不是罪,是执。”
“执又怎样?”
“执念成链,链锁心神,你越想赎,就越被困。”
剑齿虎猛地转身,面向虚拟投影中那片混沌黑影,大吼:“你听到了吗!你怕的根本不是我们有多强,是你知道——当我们不再自责的时候,你就抓不住我们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貔貅张嘴。
不是咆哮,不是咒语。
是一道音波,金色的,平平推出。
所过之处,空间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
涟漪中心,两个字缓缓浮现:无愧。
它们不大,也不闪,就那么静静悬着,却让所有看到的人心头一震。
有观察者下意识重复:“无愧……”
另一个跟着念:“我不欠谁的……”
再一个低声说:“原来可以这样。”
信息没用逻辑推导,也没数据传输,就这么借着一场滑稽戏,悄悄钻进了高维意识的缝隙里。
剑齿虎见好就收,转回身,对着虚空拱手:“今日演出到此结束,各位若觉有理,赏块灵石打个赏;若觉胡扯,也别扔臭鸡蛋,我这皮毛最近才洗过。”
貔貅懒洋洋补一句:“扫码付款,支持分期。”
有人轻笑。
不止一个。
气氛松了下来。
就在笑声散开的瞬间,方浩动了。
他仍坐在原位,手没离开鼎。
但指尖在鼎沿划了一圈,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鼎底微震,一条加密讯息顺着因果回路传回。
下一秒,主控台侧面弹出一行小字:
【边境哨站急报:敌主力突破第七重虚界屏障,预计抵达时间——三刻钟】
方浩看完,不动声色。
他把消息拖进备用阵列,标记为“静默级”,仅以绿灯频闪通知各岗位。
没人喊,没人跑,但监控席多了两个人影,能源组的光屏亮度调高,阵法终端开始预热。
一切都在无声中完成。
剑齿虎跳下平台,甩了甩尾巴,走到方浩身边。
“演完了。”
“演得不错。”
“下次让我当后台,我不想露脸。”
“你脸大?”
“我怕观众记住我长什么样,以后见面尴尬。”
方浩笑了笑,没接话。
他抬头看向空中那两个还未消散的字。
“无愧”。
还在。
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儿。
这时,貔貅慢悠悠滚过来,停在鼎边。
它张嘴,吐出一小团金光,落在鼎口边缘,嗞的一声融进去。
“残余信息流处理完了。”它说,“有十七个观察者在复述那句话,三个开始质疑自己过去的判断,还有一个……正在断开与熵的微弱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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