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门内,脚底传来微微的震感,像是踩在一片活物上。透明的地面下有星河流转,慢悠悠地绕着那朵花打转。他盯着半空中的小芽,眉头没动。
这玩意儿长得确实像花,可怎么看都像是陆小舟后山里随便拔的一根嫩苗。唯一特别的是花瓣边缘那一圈金光,细看能看到上面浮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一串串闪,跟灵网弹窗似的。
他抬起手,神识探出。
指尖刚碰上第一片叶子,那些金色符号突然抖了一下,接着整个花身晃了三晃,花瓣“啪”地合拢,再张开时,正中央显出两个大字:
【错误】
下面还跟着一行小字:“需心怀创世者之念”。
方浩收回手,愣了两秒。
“系统还能验身份?”他嘀咕,“我天天签到修宗门,哪次不是从一块破铁开始炼起?说我不配?”
话音刚落,那行字又变了,多了个哭脸表情,一闪一闪的。
方浩眯眼:“你还有情绪?”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三年前的事。那天他在后山翻土,把最后一块烤土豆塞给陆小舟。小孩捧着吃了好几天,边啃边说:“方师兄,我要种出能发光的菜。”
他说:“好啊,等你种出来了,咱们玄天宗晚上就不用点灯了。”
那时候他没当真,现在想想,好像也没错。
他重新放出神识,把那段记忆裹进去,轻轻推过去。
花没反应。
过了几息,那行字又跳出来:“模拟痕迹过重,检测为虚假情感。”
方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有点想敲桌子。
“感情还能造假?我那是实打实饿出来的信任。”
花不说话,金光暗了半分,像是在叹气。
角落里,那个穿补丁衣服的小孩还在啃饼。他没抬头,只是把手里的碎渣捏成一小堆,放在脚边。
“它是不是也饿了很久?”小孩忽然说。
声音不大,但方浩听见了。
他转头看了眼,没接话,心里却动了一下。
那花确实不像天生地养的东西。泡面桶当花盆,混沌土当基质,生长激素符当肥料——全是玄天宗最糙的配置。可它长出来了,还顶开了永恒之门。
这不是谁赐的机缘,是有人非得让它活。
正想着,门缝“哗啦”一声炸开,一团绿色滚了出来。
“我来啦!我知道怎么开!”
方浩差点被撞退一步。
地上那团东西抬起头,头顶枯叶,叶片上还沾着泥,一看就是从土里刨出来的。它蹦起来,手里攥着一把荧光粉,激动得直晃。
“你是……”
“我是土豆精!”它大声说,“陆师兄的心血结晶!未来植物界的扛把子!刚才我在门外听了半天,你说你要当创世者?你不行!”
方浩:“?”
“创世哪有你说的那么复杂?”土豆精一拍叶子,“陆师兄每天浇水的时候都不觉得自己在创世,他就觉得这苗别死就行。他不信命,只信多施点肥!”
说着,它猛地跃起,把那撮荧光粉往空中一撒。
粉末散开,碰到金光的瞬间燃了起来,变成点点星光,围着花转圈。那些原本僵硬的符号开始软化,像被热水泡过的蜡纸,一点点扭曲、重组。
方浩盯着看,识海突然一震。
一段公式缓缓沉下来,结构复杂,层层嵌套,但每一步都清晰可辨。他一眼认出,这是某种生命重塑的规则链,比丹道高阶配方还精细。
【基因链重组公式】已接收
系统提示在他脑子里响起。
花身轻轻一颤,金光暴涨,照得整个空间发亮。那行“错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字:
【认证通过:执念载体·平凡之光】
方浩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角落里的小孩。后者已经不吃饼了,正仰头望着花,眼里有光。
“所以……”他低声说,“不是谁都能当创世者的?”
“当然不是。”土豆精落在他肩上,拍拍他的脖子,“得有人信你种的菜能照亮宇宙,你还真敢接着种,这才算。”
方浩没笑。
但他肩膀松了。
他抬头看向花心,公式还在缓缓旋转。他知道这东西有用,但怎么用,还不清楚。眼下唯一能确定的是,这扇门之后的事,不能再靠一个人想了。
正准备开口,地面突然轻震了一下。
星河停了。
花上的金光凝固在半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
方浩眼神一紧,立刻后退半步。
“怎么了?”
土豆精耳朵一竖,叶片贴地:“有人在外面动阵法!”
“墨鸦布的阵还没撤?”
“不是墨鸦。”土豆精声音低了,“是另一种力道,带着火气,像是……有人拿剑在劈什么。”
方浩皱眉。
他记得墨鸦说过,这片空间一旦开启,外部干扰会被自动屏蔽。除非来的人够强,或者——
他知道门的另一侧有什么。
他转身走向门缝,脚步刚迈出去一步,肩上的土豆精突然叫住他。
“等等!”
“还有事?”
“你要是出去打架,能不能带点吃的?”土豆精小声说,“我快饿死了,刚才那一跳耗了我三天的光合作用储备。”
方浩看了它一眼:“你吃啥?”
“anything!灵石我都啃过!最好来块烤红薯,加辣那种。”
方浩没答话,只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焦黑的饼。
是他三年前留下的最后一块。
他掰下一角,递给它。
土豆精闻了闻,眼睛突然亮了:“这味儿……是陆师兄的手艺!”
它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
方浩转身往外走。
门缝外,星河依旧流转,但空气中多了道裂痕,细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抬手,准备推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窣声。
他回头。
那个穿补丁衣服的小孩站了起来,手里捧着剩下的半块饼,一步步走向那朵花。
他把饼轻轻放在花根下,说了句什么。
方浩没听清。
但他看见,花动了一下。
像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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