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长老刚刚问完:
“如果现在把报告按照这个方向提交,最后那一栏,该怎么写?”
幸司则微微蹙着眉,显然正在思考这件事接下来应该如何处理。
十八郎心脏扑通一跳。
好机会。
简直是天赐良机。
只要自己在这个时候说一句足够愚蠢、足够没有政治敏感性的话,让曾祖父彻底确认“此子不可重用”,说不定回去以后就能喜提调职。
最好直接开除。
十八郎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手。
“我、我有一个想法。”
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禅院武仁眼观鼻、鼻观心,甚至连头都没有转。
他认识十八郎不是一两年了。
这家伙一露出这种表情,通常都没憋什么好屁。
五长老的眉心也猛地一跳。
几十年的政治生涯让老人瞬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危机感。
阻止他。
现在。
立刻。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幸司已经注意到了后排举起的手。
“说。”
十八郎额角顿时冒出一层薄汗。
箭已经搭在弦上。
现在退缩,他这辈子可能都等不到第二次这么完美的自毁机会。
“夏油杰的父母……”
他说到这里,故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有些迟疑。
“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
“刚刚得到的消息里,他父亲今天上午甚至还正常去了单位。”
五长老盯着他。
十八郎硬着头皮继续:
“不如从夏油杰的父母下手——”
“啪!”
五长老霍然起身,那一下利索得完全不像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
一步跨过去。
第二步已经到了十八郎面前。
一巴掌精准无比地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你这个臭小子!”
“不如什么?!”
“要不要老夫先把你塞回娘胎里重新造一遍?!”
十八郎十分配合地顺着力道往前一扑,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很好。
非常好。
就是这个反应。
继续骂。
最好当场宣布他从此不适合总监部任何重要职务。
十八郎表面捂着后脑勺,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曾祖父……”
五长老的胡子都快气歪了。
不得祸及家人。
这是幸司早几年亲自定下来的规矩。
术师本人无论犯了什么事,都不得用父母、配偶和孩子作为施压筹码。
整个咒术界谁不知道?
结果这个臭小子居然敢当着幸司的面提出“从父母下手”。
这不是在坟头蹦迪。
这是嫌坟挖得还不够快。
五长老正准备再给他补一巴掌,十八郎已经非常熟练地连滚带爬冲到了办公桌前,一把抱住幸司的桌腿。
“叔公啊——!”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幸司:“……”
十八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宗族称呼在这种场合听起来有多么惊悚,抱着桌腿开始哭嚎:
“我的意思是守他家附近啊!”
“不是对他爸妈下手!”
“家是最温暖的港湾,人跑了以后说不定会回家的嘛!”
“别打我!”
“我真没打算绑架谁!”
“哇啊啊啊——!”
夜蛾原本已经准备站起来。
听见“从父母下手”的那一刻,他连拳头都握紧了。
可现在看着十八郎抱着幸司桌腿哭得像马上就要被逐出家门,拳头又一点一点松开。
他大概听明白了。
这小子的意思并不是拿父母威胁夏油杰。
真正的方案其实是,在不惊动家人的情况下,把父母住所列入重点观察范围。
思路本身没什么问题。
至于刚才那句话……
只能说此人的嘴和脑子之间,大概常年存在严重的交通堵塞。
幸司低头看着死死抱住桌腿不肯撒手的十八郎,又看了一眼夜蛾还悬在半空的拳头,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先处理哪边。
她只有一个想法。
这小子出去最好改个姓。
五长老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身朝幸司拱了拱手。
“孩子不懂事。”
“让您见笑了。”
后面的武仁和三浦依旧努力维持着严肃表情,只是肩膀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个已经年满二十岁的“孩子”。
确实辛苦长辈了。
至于趴在桌边的十八郎,表面上还在抽抽搭搭,心里已经提前放起了烟花。
没错。
就是这样。
不懂事。
不成熟。
毫无政治敏感性。
不堪大任。
快点。
赶紧把我开除。
我真的不配待在总监部。
我只不过是一个热爱文学、向往自由生活的普通青年而已。
幸司自然不知道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庆祝失业。
她只拿起桌上的草莓牛奶,安静喝了一口。
五长老还在努力压火。
夜蛾刚把拳头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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