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撼之后，是更深层的寒意。
维克多冷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一个将智慧生命的集体无意识作为传感节点的预警系统。这设计……精妙到令人恐惧。星灵不仅赋予了林精维护生态的智能，更将‘守护’的职责直接写入了他们的生命本质和群体意识深处。那么，除了预警，这个系统，或者说写入林精生命底层的指令，是否还包括其他东西？比如，在特定条件下触发的、更积极的‘应对协议’？或者，对某些特定类型的‘入侵’或‘破坏’，有着预设的、我们未知的反应模式？”
他的问题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如果“预警”是写入的，那“清除威胁”呢？林精看似温和，但他们对“沉睡者躯壳”的守护、对“守望星注视”的敬畏，是否也部分源于这种深层的指令？而他们对团队从戒备到有限信任的转变，是否完全出于自主意识，还是……某种评估机制下的结果？
莱恩想起了星灵日志中对林精“有限自主意识演化”和“群体智能积累”的描述，也想起了“镜厅”记录中那些早期林精笨拙学习的过程。这个种族确实在成长、在变化，但他们成长的基石和根本驱动力，依然烙印着星灵的设计。
“我们之前的决定是对的。”莉莉的声音响起，虽然有些疲惫，但异常坚定，“与林精合作，向他们学习，而不是将他们视为研究对象或潜在威胁。现在，这个决定更加正确，也更加……必要。我们绝不能、以任何方式、尝试去主动连接、解析、更不用说干预这个‘生物预警系统’。那不仅是伦理的禁区，更可能是触发未知反应的致命开关。”
艾伦在通讯那头重重地“啧”了一声：“就是说，咱们那些发光的邻居，脑子里不仅有自己的想法，还装了个整个森林的警报器，而且这警报器怎么响、响了以后会咋样，可能他们自己都不完全清楚？这比对付机器人麻烦多了。”
“是的。”莱恩肯定道，“但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他们对‘异常’的感知远超我们想象。莉莉体验到的‘刺痛感’，很可能就是这套系统对近海持续异常的直接反馈。这证实了我们加强海岸巡逻的必要性，也说明那里的问题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持久、更根源。”
他看向众人：“我提议，团队在此正式达成一致：关于林精的‘共享感知/预警系统’，我们的态度是——承认其存在，尊重其机制，绝不尝试任何形式的反向工程、主动连接或干扰。所有相关数据和推测，列为最高机密，仅限我们四人知晓。我们在与林精交往中，继续秉持真诚合作、谨慎学习的原则，同时……对任何可能触及他们深层本能或群体意识的事件，保持最高级别的警觉。”
“同意。”莉莉立刻回应。
“附议。”维克多颔首。
“明白。”艾伦咂咂嘴，“就是更得小心哄着呗。行，知道了。”
通讯结束后，实验室里恢复了安静。艾拉开始小心地关闭和清理“拟感共鸣符文阵”的残余能量。莱恩则坐在工作台前，在实验日志上记录下今天的分析和团队决议。
他写下最后一句：“结论：林精族群存在基于生命共鸣的、分布式生物预警感知网络，为星灵设计遗存。敏感度高，机制未知且潜在风险大。团队决议：禁止一切研究性接触，仅作现象观察与尊重。”
窗外，“林间隙地”依旧静谧。月光草的银辉，脉动菇的蓝光，泉眼的潺潺水声，一切如常。但莱恩知道，在这片宁静之下，流淌着远比符文和能量更复杂、更古老的生命织锦。他们揭开了其中一根丝线的奥秘，却也看到了整幅织锦背后那令人敬畏又不安的、属于造物主的无形之手。
艾拉收拾完器械，轻声问：“莱恩大人，那关于近海‘刺痛感’的源头调查……”
“按原计划，依靠艾伦的巡逻和我们可能的、不触及林精深层感知的外部探测。”莱恩揉了揉眉心，“同时，莉莉与叶歌的交流可以更深入地探讨森林‘边缘不适’的历史和应对经验，但绝口不提‘预警系统’的猜测。我们学习他们愿意分享的智慧，守护他们可能自己都未完全知晓的秘密。”
艾拉点点头，将那份引发今日震撼的感知记录，锁进了存放最高机密文件的金属柜中。柜门上，已经贴了好几张类似的红色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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