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终来到三棵呈三角状生长、树干几乎完全纠缠在一起的巨树之下。巨树中间,是一小片覆盖着柔软银色苔藓的空地。空地上,静静地悬浮着三位林精。
它们的形态与叶歌明显不同。身体的光晕更加内敛,近乎实质,呈现出树皮般的深褐色、岩石般的灰白以及夜空的深紫色。它们身上的枝叶纹路繁复到令人目眩,仿佛记载着无数个季节轮回的故事。它们没有动作,只是静静悬浮,但当莉莉跟随叶歌踏入这片空地的瞬间,她感到三股庞大、沉静、如同古山深湖般的意识,轻轻“触”了一下她的存在。
没有言语,没有具体的意念传递。但那轻轻的“触碰”中,包含了审视、衡量,以及一丝极其悠远的、近乎叹息般的情绪。
叶歌上前,以莉莉无法理解的方式,与三位长老进行着无声而快速的交流。莉莉只能看到叶歌身上的微光与三位长老的光晕之间,有极其细微的能量丝线在闪烁、连接、传递着海量信息。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然后,其中那位深褐色光晕的长老,缓缓“转”向了莉莉。它的“目光”落在莉莉身上,莉莉顿时感到周围的一切声音、光线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和这位古老存在。
一段意念,并非直接送入脑海,而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意识中泛开涟漪,引出她自己记忆和感知中相关的部分:
“…相似的…摩擦…来自边缘…遥远的过去…时间之河下游的倒影…”
紧接着,一些破碎的、模糊的意象被那股庞大的意识力,从某种深沉的、集体记忆的底层“托举”上来,与莉莉自己的“刺痛感”感知和羊皮卷上关于“异雾”的描述产生了共鸣。
莉莉“看”到——不,是感受到——一片无边无际的、吞噬光线的灰色。那不是黑暗,黑暗只是缺乏光,而这片灰色是主动地、贪婪地吸收着周围所有的能量微光,包括生命散发的微弱辉光。这片灰色在蠕动,在扩散,其内部并非均匀,而是布满了复杂、诡异、不断变化的花纹,那些花纹让她联想到腐朽的脉络、扭曲的符文、冻结的涡旋……令人极度不适。
在这片“灰色花纹”的边缘,她感受到了与现在近海方向一模一样的、甚至更强烈的“刺痛感”、“摩擦感”和“冰冷的排斥感”。而这片灰色所在背景的“感觉”,虽然模糊,但那种空间上的“边缘感”和能量层面的“淤塞感”,与翡翠梦境西南边缘外的现实海域隐隐重叠。
一段更清晰的、带着凝重情绪的综合意念,由三位长老的意识共同交织而成,传入莉莉心间:
“约……三百个年轮转动之前……类似的‘淤塞之影’曾短暂触及森林梦境的边缘……它非森林所生,非星灵所造……它是‘外来的’,如同落入清泉的浊泥,堵塞水脉,隔绝生机……彼时,森林的‘脉搏’为此紊乱了十七次潮汐……而后,它自行退去,原因未知……如今之感,虽微弱持久,然花纹之‘味’……相似。”
意象和意念如潮水般退去。莉莉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短时间内阅读了太多无法理解的古老书卷。她踉跄一步,被叶歌及时用一股柔和的能量扶住。
三位长老身上的光晕微微暗淡了一些,似乎调取这段深埋的记忆也消耗了它们不少力量。它们不再传递任何意念,重新恢复了最初的静默悬浮状态,仿佛再次沉入了无尽的时光冥想之中。
叶歌示意莉莉离开。直到走出那片幽暗的古老林地,回到相对明亮的林间,莉莉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你感受到了。”叶歌的意念传来,带着罕见的严肃,“那是被标记的‘异常’。长老们共享的,是上一次类似‘接触’事件时,预警网络留下的集体感知烙印。‘外来的淤塞’——这是我们对它最核心的认知。它不属于这里,它的存在本身,就在破坏边缘的平衡与通畅。”
“三百年前……”莉莉喃喃道,努力消化着信息,“它曾出现,又退去。现在它又来了,更微弱,但更持久……像慢性的感染。那些‘花纹’,是关键吗?”
“花纹是其存在的表象,也是其与这个世界交互、产生‘摩擦’与‘淤塞’的方式。”叶歌道,“理解花纹,或许能理解它的本质。但警惕,莉莉·影棘,直接窥探‘花纹’,可能等同于主动触碰那‘淤塞’本身。长老们展示烙印,是警告,而非指引。”
带着沉重却又有了方向的心情,莉莉返回了新希望基地。她立刻将一切告知了莱恩和艾拉。
“‘外来的淤塞’……‘吞噬光线的灰色花纹’……”莱恩在实验室中踱步,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这与渔民描述的‘吸光的雾’吻合。三百年前出现过……这说明它有周期性,或者,它一直存在,只是活跃期不同。上一次它退去了,为什么?是自然周期,还是因为森林做了什么?或者……外界发生了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