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席会议前的紧张筹备和“谐振引导基板”那平淡无奇的第一天测试,仿佛还是昨日。然而,当真正的紧急联席会议在三天后于一片肃穆的林中穹顶下召开,并最终达成那份严格限定的“沉默观测者”侦察任务妥协后,时间便以另一种速度飞逝起来。
联合侦察队(莉莉、艾伦、叶歌及另一位名为“影栎”的擅长隐匿的林精长老)的组建、特训、执行任务,再到他们带着更令人不安的发现(污染活动呈现非自然模式迹象)返回,期间又经历了数据分析、新一轮的激烈争论与战略调整……所有这些,不知不觉间,竟已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新希望基地的生活并未停滞。莱恩和艾拉投入大量精力分析侦察队带回的、暗示污染可能存在某种“引导因素”的异常数据,并以此为契机,加速了“关系引导”技术的预研。莉莉则作为与林精沟通的主要桥梁,频繁往来,分享情报,也在学习更深入地理解林精的群体决策模式和他们对网络关系的直观感知。艾伦在任务结束后返回黑礁镇,一边巩固岸防,一边利用侦察获得的新情报,重新评估近海污染扩散模型。
而在那片几乎被遗忘的、埋藏着第一块“谐振引导基板”的圆形试验田里,时间以最自然的方式静静流淌。
艾拉并没有每天去监测。在新的设计哲学下,过度频繁的干预和观察本身就可能是一种干扰。她只是在每周固定的时间,去记录一次综合数据,检查基板运行状态,并观察一下试验田的宏观样貌。
变化,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
起初的一两个月,试验田看起来和普通林地开垦出的小块药圃没什么不同。移植的月光草、宁神花、银线蕨缓缓解除了移栽应激,开始正常生长,速度并不比温室里优化伴生网络中的同类快,但也没有更慢。伴生的苔藓和菌团也存活下来,默默履行着它们的职责。一切都显得平淡、稳定,甚至有些……普通。
然而,从第二个月末开始,艾拉在每周的例行观察中,逐渐注意到一些细微的不同。那些药草植株并非仅仅在长大,它们彼此间的空隙似乎在以一种更自然的方式被填充——不是杂乱地滋生杂草,而是悄然出现了一些她并未特意播种的、低矮的草本植物。一种是叶片呈心形、开着微小紫花的“地锦兰”,另一种是茎秆纤细、顶端结着淡蓝色浆果的“幽光莓”。艾拉记得,这两种都是翡翠梦境中常见的、喜欢生长在能量流动相对稳定且富含腐殖质的林间空地的野草,但通常不会如此密集地出现在新开垦的田地里。
更让她惊讶的是,随着这些“不请自来”的伴生者加入,原本移植的药草似乎生长得更加……“舒展”了。月光草的叶片银辉更加柔和均匀,宁神花的花苞提前了些时日绽放,香气似乎也更为沉静,银线蕨的叶片不再有最初那种略微的僵硬感,恢复了天然的柔韧。
到了第三个月,这片小小的圆形试验田已然焕然一新。药草们并非疯狂生长,而是形成了一片错落有致、生机盎然的茂盛群落。地锦兰匍匐在地表,形成了保湿的活地毯;幽光莓的浆果点缀其间,吸引来一些无害的小型昆虫;移植的苔藓和菌团与其他植物根系结合得更加紧密,整个区域的能量流动图谱显示,虽然波动依然复杂,但那种“和谐”与“流畅”的感觉,与当初“通用滋养符文阵列”造成的死寂与紊乱截然不同,甚至比单纯移植伴生网络时更加生动、富有层次。
最奇妙的是,土壤微生物的活性数据一直保持在健康水平,甚至略有上升,且群落多样性指数也在缓慢增加。这一切,都没有任何外来的、强力的能量输入或物质追加,只有那块埋在地下、持续释放着微弱“探询脉冲”并缓慢调整自身频率分布的“谐振引导基板”在默默工作。
这一天,艾拉照例来记录数据。同行的还有莉莉,她在一次与叶歌交流后,特意提议邀请青蔓来看看这片试验田的现状。青蔓很快应约而来。
当青蔓悬浮在试验田上空,嫩绿色的光晕轻柔地拂过每一株植物时,它沉默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它没有去看监测数据,只是纯粹地用林精的方式去感知这片小小区域的生命脉动、能量交织与信息流动。
良久,一段清晰、平和,却带着罕见明确赞许意味的意念,缓缓传入莉莉和艾拉的心中:
“这里的‘歌声’……变了。”
青蔓的光晕微微荡漾,仿佛在斟酌最贴切的描述。
“上一次我来时,这里刚经历过粗暴的‘呼喊’,留下的只有噪音后的不适与沉默。而现在……我听到了合唱。虽然还能隐约分辨出一件外来乐器的独特音色——就是你们埋下的那块石头吧?但它不再试图盖过所有声音,不再想充当指挥。”
“它在倾听。非常耐心地、非常谦卑地倾听。倾听土壤的呼吸,倾听根须的低语,倾听叶片间阳光流淌的节奏。然后,它只是在某些时候,在某些音节可能犹豫或衔接不畅的地方,发出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提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