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并未带来多少暖意,薄雾萦绕在林间,为新希望基地披上一层朦胧的纱衣。温室中,学徒们已经开始照料那些边缘泛着银灰光泽的“星尘草”,低声交流着关于伴生菌群变化的最新发现。餐厅里飘出烤制块茎和宁神花茶的香气,偶有早起的学徒谈论着今日的符文抄录任务。一切如常,平静而富有生机。
然而,在基地中央那间门窗紧闭、魔纹光晕流转不息的战略室内,空气却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椭圆形的厚重木桌旁,核心团队的成员们悉数在座,或真实,或由光影构成。巨大的光幕悬浮在桌子中央,左侧展示着“宇宙谐波指纹”坐标模型与节点七的模糊指向,右侧则是“秩序伤疤”的监测数据与叶歌“指甲掐痕”的严厉警告,中间则是最新发现的、那条来自节点七方向的、纯净稳定的历史能量流图谱。三者并列,如同三道互相关联却又彼此矛盾的谜题,压在每个人心头。
会议已经进行了近一个小时,争论的焦点明确而尖锐:在排除了主动传送这条“制造伤疤”的危险路径后,他们该如何寻找节点七?
艾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面前摊开着写满演算过程的羊皮纸。“逆向追踪能量残留,”她重复着昨日提出的构想,声音因持续的思考和少许激动而显得格外清晰,“枢纽曾与节点七紧密相连数百年,甚至更久。如此长期、稳定、高品质的能量交互,不可能不在枢纽本身的结构中,或者在其与翡翠梦境能量网络的耦合界面上,留下深刻的‘印迹’或‘惯性’。就像一块磁石长期靠近另一块磁石,即使移开,最初的磁石也会保留某种……对特定方向的微弱‘倾向’。”
她指向光幕上那条平滑的能量曲线:“我们需要设计一种前所未有的探测方式。不是去扫描空间坐标,也不是去激发传送魔纹,而是去‘聆听’枢纽核心深处,是否依然回荡着那段古老能量流的‘余韵’;去‘感知’其物质结构与能量脉络中,是否还沉淀着指向那个特定源头的‘记忆’。如果能捕捉到这种‘记忆’的指向性,哪怕极其微弱,我们也能获得一个大致的方向,一个……‘逆向的航标’。”
莉莉双手交握,指节微微发白。她支持艾拉的方向,这符合她感知到的“共享心跳”的意象,也避开了制造新创伤的伦理困境。但她的忧虑同样真切:“这个想法很美,艾拉,也符合森林的感知方式。但‘聆听余韵’、‘感知记忆’……这些描述太抽象了。我们如何将这种感知转化为可操作、可验证的技术?需要什么样的魔纹阵列?需要调动多强的能量?更重要的是,这种深度探测行为本身,会不会对已经沉睡的枢纽造成不可预知的扰动?如果枢纽本身就是某种更庞大系统的一部分,我们的探测会不会像用手指去戳一个复杂的梦境,引发连锁的、我们无法理解的涟漪?”
她的问题直指核心。叶歌关于“抚平梦境留下掐痕”的警告犹在耳畔。任何对星灵遗泽的深入操作,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艾伦的影像靠在椅背上,粗粝的声音透过法阵传来,带着实战者的务实与直接:“我同意莉莉女士的担忧。我们现在知道,乱动这些东西,”他朝着光幕上残破的基座影像扬了扬下巴,“可能会留下比敌人刀剑更麻烦的‘内伤’。这个‘逆向追踪’听起来比直接传送安全,但安全多少?我们需要具体的风险评估。探测需要多少人靠近遗迹?需要持续多久?如果探测过程中,这个‘航标’突然像海市蜃楼一样变了,或者引出来什么别的东西,我们有没有预案?我的小伙子们可以为了明确的目标去冒险,但不能为了一个可能根本抓不住的影子去送死。”
他的话语像冷水,浇在理论构建的热情上,却也带来了必要的清醒。
维克多的影像一如既往地沉静,他调整了一下单片眼镜,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富有条理:“从战略层面看,‘逆向追踪’方案确实更符合我们当前‘柔性引导’的核心理念,也更能被林精——至少是叶歌那样的务实派——所理解,甚至可能争取到有限的合作或默许。它不再是对空间本身的粗暴干涉,而是对历史痕迹的谨慎解读。风险或许依然存在,但性质不同,更接近于‘考古发掘’而非‘工程改造’,在伦理和外交上更容易辩护。”
他话锋一转:“然而,艾拉女士的方案成功与否,完全依赖于一个尚未被证实的假设:即长期能量交互会留下可探测的‘结构性记忆’。如果这个假设不成立,或者这种‘记忆’过于微弱或早已被时间磨灭,我们所有的筹备都将落空。时间成本,以及因此延迟应对近海‘淤塞’和外部窥探的潜在风险,必须纳入考量。”
争论在继续。艾拉坚持其技术路线的可行性,并开始勾勒可能的探测魔纹原理——利用与历史能量流频谱高度共鸣的“询问谐波”,以极低的能量注入,观察枢纽结构的共振反馈模式,从中提取方向性信息。莉莉则强调必须将探测能量控制在远低于可能引发“空间掐痕”的阈值之下,并且需要设计多层级的熔断机制。艾伦要求任何实地操作都必须配备足够的战术预警和快速撤离方案。维克多则提醒,整个研究过程必须严格保密,对外维持“深化遗迹能量结构研究”的掩护说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