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清晰度的提升是有限的，远未达到“纯净”的程度。在滤除了两大主要干扰源后，剩下的信号依然是一团乱麻。其中混杂着难以计数的、来源不明的微弱脉冲、断续的谐波片段、意义不明的能量涡流遗迹，以及……或许就隐藏其中的、他们梦寐以求的、来自节点七方向的“秩序回响”的蛛丝马迹。它可能就在那里，但依然被无数其他“声音”包围着，如同在暴雨减弱后的林间，依然需要屏息凝神，才能从无数滴答雨声、风吹叶响和远处溪流中，辨别出某一棵特定树木上，一滴水珠坠落的脆响。
艾拉摘下用来长时间凝视光幕而加重眩晕感的晶片眼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她的脸上没有成功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更加凝重的专注。“滤网初成，”她对着围拢过来的团队成员说道，声音因缺水而干裂，“我们搬开了两块最大的石头。但下面露出来的，不是平整的道路，而是更多的、大大小小的碎石和盘根错节的藤蔓。工作，才刚刚开始。”
莉莉靠在一旁的椅背上，脸色苍白，长时间的感知负荷让她精神透支。但她看着光幕上那虽然依旧复杂、却已然“清爽”了许多的信号图谱，嘴角还是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并非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们的方向没有错，确认在这令人绝望的嘈杂中，确实存在理清脉络的可能。她伸手，从旁边桌上拿起一杯早已凉透的宁神花茶，慢慢地喝了一小口，温润着干涸的喉咙和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解析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负责后勤的学徒端着餐盘走了进来，盘子里是简单的烤面包、炖菜和提神用的药草汤。食物的温热气息与室内冰冷的能量和数据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属于“人间”的慰藉。
艾拉看了一眼餐盘，没有立刻动，她的目光又回到了光幕上，落在那些过滤后依然存在的、无法立刻归类的新信号群上，眼神锐利如故，仿佛已经开始了下一轮攻坚的构思。而窗外的天色，已在不经意间，再次被夜幕笼罩。只有解析室内永不熄灭的符文灯光，映照着那些执着于在数据迷宫中开辟小径的身影，以及光幕上那依旧复杂、却已显露出一丝新秩序的图谱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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