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不仅依赖仪器。她完全敞开了自己的感知,但如同将手伸进了一潭冰冷、粘稠的油。大部分反馈是“空无”和“迟滞”。然而,就在这片能量的死寂中,偶尔会闪过一些极其短暂、模糊的“意念残响”。那不是完整的思绪,更像是巨大创伤后遗留在空间中的、破碎的情感碎片——一股陡然袭来的、冰冷刺骨的绝望;一缕转瞬即逝的、充满不甘的愤怒低吼;一片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沉悲伤……这些碎片无形无质,却带着惊人的情感冲击力,让莉莉每次捕捉到,都会感到心脏一阵莫名的抽紧,呼吸为之一窒。她终于切身体会到,林精所说的“古老伤痛”绝非比喻。这片土地本身,就在沉默地流淌着未干的泪与血。
行进的队伍中,交流缩减到了极限。艾伦用手势指挥队员的走位和注意方向。艾拉和莉莉之间只有最低限度的数据核对。没有人试图与林精监督者沟通。叶歌和岩心就像两个没有生命的引导路标,只是沉默地在前方带路,但它们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混合了痛苦、警惕与不容置疑权威的能量场,如同无形的墙壁,横亘在人类小队与他们之间。那根名为“有条件默许”的信任绳索,在此地异常的环境和双方紧绷的状态下,显得比蛛丝更加纤细,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缓慢流逝。周围森林的景象越发荒芜。高大的树木依然存在,但枝叶稀疏,树皮呈现出不健康的灰褐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毫无生气的暗绿色苔藓,不见任何菌类或附生植物。地面松软,覆盖着厚厚的、颜色黯淡的腐殖质,踩上去感觉虚浮。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类似于陈旧金属和潮湿岩石混合的沉闷气味。
忽然,走在侧前方的一名年轻队员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身体微微一晃。尽管他立刻稳住了身形,没有发出大的声响,但这一细微的动静,在绝对的寂静中却显得格外突兀。
前方的岩心长老猛地停住了脚步,整个铁灰色的身躯瞬间转向,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名队员,以及他脚下那片看似平常的腐殖质。叶歌虽然没有转身,但它的意念如同冰冷的箭矢,瞬间刺向莉莉:“静止。勿动。”
整个队伍瞬间僵在原地。艾伦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队员脚下和四周。那名年轻队员脸色发白,维持着有些别扭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四周只有那粘稠的、吸收一切声音的寂静。岩心长老的叶片发出了一阵清晰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地面。叶歌的意念场如同拉满的弓弦。
良久,什么也没有发生。那片腐殖质依旧沉寂,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异常生物,仿佛刚才只是最普通的踉跄。
叶歌的意念再次传来,依旧冰冷,但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丝紧绷的弦:“继续。注意你们的脚下。此地万物,皆在沉眠,亦皆可能惊醒。”
危机似乎解除了,但空气中的压抑感却骤然倍增。每个人都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此刻踏足之地,每一寸土壤,每一缕空气,都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那“古老伤疤”不仅存在于历史和感知中,也实实在在地潜伏在脚下,等待着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
队伍再次开始移动,速度比之前更慢,更加谨慎。林精监督者的背影似乎也变得更加凝重。人类队员们彼此交换着更加警惕的眼神。莉莉感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紧贴着内里的衣衫,带来一片冰凉的触感。
日光在这片扭曲的光线环境中难以准确判断,但根据体感和仪器的粗略计时,他们应该已经行进了大半天。前方带路的叶歌和岩心,终于在一处相对开阔、但景象更加诡异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像是一个古老的林间空地,但中央没有草地,只有一片颜色灰白、质地仿佛风化石灰岩的裸露地面。几棵枯死的巨树以扭曲的姿态立在空地边缘,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如同绝望的手臂。空地的空气更加凝滞,那种陈腐的金属与岩石气味也浓郁了一些。更远处,视线被更浓的灰雾和扭曲的光线阻挡,看不真切,但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存在感”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仿佛一道看不见的、巨大无比的墙壁,横亘在世界的尽头。
叶歌没有回头,但它的意念清晰地指向这片灰白空地的边缘:“此地,即是界限。你们被允许的‘靠近’,到此为止。就在此处,‘倾听’你们想听的‘尘埃低语’。日落之前,必须离开。”
它终于转过身,与岩心长老并肩而立,两道沉默而冰冷的目光,如同最严苛的监工,投注在每一个人类成员身上,也投向艾拉即将展开的那些沉默的仪器。它们的能量场与这片空地的死寂格格不入地对抗着,仿佛两团即将燃尽的幽火,守望着这片被遗忘的、流淌着无形伤痛的荒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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