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的命令下达后,临时分析点陷入了一种克制而高效的忙乱。艾拉的手指在便携式分析晶板的控制符文上快速移动,如同琴师在弹奏最后一支紧迫的乐章。她首先将关于封印脉动与污染活性关联的核心数据进行了三重加密和压缩,存入特制的、带有物理销毁机制的记忆水晶中。然后开始依次关闭外围的记录仪器——那些被她如同播种般布置在灰白色沉睡苔上的“谐波共振记录仪”,此刻正被队员们小心地拾起,用柔软的惰性布料擦拭掉表面沾染的冰冷尘埃,再收回带有屏蔽内衬的收纳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陈腐气味、仪器冷却后的微弱臭氧味,以及人类汗水的细微气息。艾伦的四名队员动作干练,彼此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仅凭长久磨合出的默契便完成了警戒圈的收缩和设备回收的协助。他们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深处都残留着目睹侵蚀景象与听闻污染“适应性”后的凝重阴影。其中一名年轻队员在拾取一个记录仪时,手指不慎碰到了旁边一簇特别黯淡的“沉睡苔”,那苔藓竟在他触碰的瞬间化为了极细的灰色粉末,悄无声息地坍塌下去,留下一个小小的凹坑。他愣了一下,迅速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林精监督者,见对方没有反应,才默不作声地继续工作,只是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莉莉协助艾拉整理着主要设备。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持续的高强度感知与情感冲击带来了精神上的深深疲惫,太阳穴处隐隐作痛。她一边将连接线缆卷成整齐的环,一边忍不住再次将感知的触须,如同受伤的动物试探伤口般,轻轻探向西南方向。那粘滞冰冷的触感依旧存在,如同背景噪音般顽固地低吟着。而更深处,那道黯淡封印壁障传来的、被干扰和扭曲的微弱脉动,则让她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悲悯与无力感。她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叶形护符,指尖传来的木质温润感,与这片土地的冰冷死寂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莱恩站在稍远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整个撤离过程,同时警戒着空地边缘那两尊沉默的“雕塑”——叶歌与岩心。他能感受到来自林精方向的“注视”愈发紧绷,如同逐渐拉满的弓弦。日光在灰雾和扭曲光线中难以判断,但他体内的生物钟和经验的直觉都在尖锐地提醒:时间真的不多了。必须在天光完全消失、这片土地的某种“夜间属性”被激活前离开。岩心长老已经转过身,面向来路,其铁灰色的背影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催促意味。叶歌虽然仍面向人类小队,但它周围空气中那些缓慢浮动的能量尘埃,似乎都因它意念的凝聚而产生了细微的偏转。
就在艾拉准备关闭最后一台、也是体积最大的一台仪器时,她的动作微微一顿。那是一台基于早期节点七研究预研而改良的“高秩序谐波共鸣探测仪”。它的设计初衷并非探测混沌污染,恰恰相反,是为了在复杂能量背景中,识别和锁定那些极度有序、纯净、稳定的“星灵式”能量特征,用于校准其他仪器的背景噪声基准。在本次任务中,它一直被设定在最低灵敏度的被动监听模式,作为环境本底数据库的一部分,几乎被所有人遗忘。
此刻,这台探测仪扁平的、镶嵌着细密银白色符文的金属外壳上,一个位于边缘的、代表“特殊谐波事件捕获”的微小晶石指示灯,忽然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那光芒微弱得如同夏夜最遥远的星辰,在昏暗的环境下几乎无法察觉,且瞬间就熄灭了,没有伴随任何声音或能量波动。
艾拉眨了眨眼,以为是长时间注视晶板带来的视觉疲劳或错觉。她正要将手伸向这台探测仪的主关闭符文,指尖却在触及前停在了半空。研究者近乎偏执的严谨性在她心中升起——任何异常,哪怕再微小,在这样诡异的环境中都不应被轻易忽略。她立刻俯身,将眼睛凑近那个指示灯的位置,同时手指快速在探测仪侧面一个隐蔽的符文序列上划过,调出了它的实时日志缓存界面。
便携式晶板已经收起来了,她只能通过探测仪自身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单色显示窗来查看。显示窗上,细密的符文和数据流快速滚动。她迅速锁定到刚才那个时间戳附近。
确实有一条记录。
标记为“非预期谐波事件,持续时长:0.0037秒,信号强度:极微弱(阈值下17分贝),特征分类:未识别(与预设星灵基序匹配度<12%,但秩序度估值:极高)”。
艾拉的心脏猛地一跳。秩序度估值极高?在这片被混沌污染舔舐、能量场凝滞死寂的地方?而且与节点七的星灵能量特征匹配度如此之低,却又不是混沌?
她迅速调取了事件捕获的原始波形片段。显示窗太小,波形缩略图看起来只是一段极其短暂、幅度微小的起伏。她毫不犹豫地启动了探测仪内置的、用于紧急情况下的微型数据导出功能,将这段不足零点一秒的数据,连同前后数秒的环境背景,导入到她随身携带的最后一枚空白记忆水晶中。整个过程只花了不到三秒钟,但她感觉自己的手心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一半是因为操作的紧迫,一半是因为这发现本身蕴含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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