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将团队分成了三个攻坚小组。莫顿带领最资深的符文师们负责设计“聆听者”阵列。挑战在于敏感度与抗干扰能力的平衡——阵列必须能捕捉到重力波动中最细微的“泛音”,却又不能被传送阵自身能量运行产生的背景“噪音”所淹没。他们试验了十七种不同的魔纹拓扑结构,最终借鉴了林精生态感知网络中某种用于侦测远方掠食者脚步的共鸣原理,设计出一套层层嵌套、能过滤特定谐波特征的差分感应符文组。测试那天,当第一组清晰的、未经扭曲的实时重力波动数据被稳定捕捉并显示在光幕上时,莫顿那张总是紧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近乎孩童般的惊叹表情。
“诸神在上,”他喃喃道,“这感觉……就像第一次听见海底鲸歌。”
芙罗拉的小组则专注于“心智”部分——那个高速演算核心。他们以“涟漪之约”的模糊引导逻辑为基础,但必须大幅提升其处理速度和复杂模式识别能力。芙罗拉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与其设计一个试图理解整个乐章的单一“大脑”,不如构建一群协同工作的“微型心智”,每个专注于识别乐章中某一类特定的和声模式或转调特征,再通过一个快速仲裁层汇总决策。这个灵感来自于蜂群的协作。实现过程异常繁琐,需要刻写数以千计相互连接又保持相对独立的微缩逻辑符文,任何一处连接错误都可能导致整个推演链条的崩塌。芙罗拉的团队经历了无数次局部失败和推倒重来,她的眼睛因长期注视微缩符文而布满血丝,但当她看到第一个简化测试中,系统成功预判了一小段重力数据的波动趋势时,那份疲惫仿佛瞬间被洗净了。
而艾拉自己,则投身于最困难的部分——“舞者”阵列的设计。这要求力场生成的响应速度必须快到不可思议,输出力量必须精准到近乎苛刻的程度。她将自己关在专用的设计隔间里,周围堆满了演算稿纸,上面画满了能量流轨迹的草图。旧伤疤的刺痛成了某种古怪的节拍器,每当她的思路陷入僵局,那刺痛便会变得清晰,仿佛在提醒她注意某些被忽略的共鸣。她回想起在“奠基之舞”中学会的“倾听材料”,将这个理念延伸到了力场塑造上——不是强行“塑造”一个力场,而是“引导”空间本身的某种潜在张力,使之按照需要的形态显现。
就在攻坚最焦灼的时期,莱恩曾短暂地来到地下实验室。他没有过多打扰,只是默默观察,然后在离开前,将一份加密的羊皮纸卷轴放在了艾拉工作台的角落。后来艾拉打开它,上面是维克多最新的情报摘要:“至上环塔”的活动频率在东南区域显着增加,有迹象表明他们可能通过某些古老渠道,获悉了关于“被封印维度回响”的传闻。情报末尾,是莱恩用他特有的刚劲笔迹写下的一行小字:“时间如沙,但我们正在铸造漏勺。”
压力如影随形,却也催生出背水一战的凝聚力。团队成员们在短暂的休息间隙,会聚在一起分享一杯提神的苦茶,交换几句关于进展或挫折的简短对话。某个深夜,当艾拉因一个力场反馈延迟问题苦思冥想时,年轻的助手瑟拉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涂抹了蜂蜜的黑麦面包放在她手边——那是莉莉从林精那里换来的珍贵馈赠。艾拉抬头,看到女孩眼中混合着敬畏与担忧的神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继续沉浸回她的符文世界里。
第二十三天,三个子系统首次进行全联动测试。
球形模拟场中央,修复并强化后的核心框架静静悬浮。周围,新刻印的“聆听者”阵列符文闪烁着蓄势待发的微光,“心智”核心所在的几块大型水晶板温顺地嗡鸣着,“舞者”阵列的能量导管中,液态魔力如血液般缓缓流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站在主控台前的艾拉。她的手臂平静,但心跳声在耳中鼓动。
“注入测试数据序列。”她的声音平稳,“启动全系统。”
光幕亮起,一段真实的、从Kappa-10探针记录中截取的晶歌裂隙重力波动数据开始播放。模拟场内,代表异常重力的扭曲光影骤然出现,如同无形的巨手开始揉捏空间。
几乎在同一瞬间,“聆听者”阵列的符文依次点亮,如星图展开。数据如洪流般涌入“心智”核心,那些水晶板的光芒急促明灭。“舞者”阵列的能量导管骤然亮起,一股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淡银色力场光晕从框架周围的空间中“生长”出来。
那不是一层简单的护盾。它如同有生命的液体金属,又像是无数层极薄的光纱在叠加、流动、变幻。当模拟的重力波动如巨浪般拍来时,那银色光晕便相应地凹陷、流转、分散压力;当重力形成复杂的涡旋时,光晕便分化出无数细小的“触须”,精准地探入涡旋的每一个皱褶,轻柔而坚定地将其抚平。
核心框架,纹丝不动。它被包裹在那片动态的、不断自我调整的银色光晕中,宛如暴风眼中最宁静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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