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泳蛙的体温,是这冰窟中唯一的热源,它正拼命地、持续地散发着那点可怜的热量,试图温暖怀中冰冷的身躯。
而在快泳蛙身前,如同一道最后壁垒般横亘着的,是水箭龟。
水箭龟那接近三米、巍峨如小型山岳的庞大身躯,以一种近乎嵌入的方式,死死卡在岩石和快泳蛙之间的夹角。
深棕色如岩层的厚重背甲此刻成为了真正的“承重墙”,硬生生扛住了上方不知多少吨积雪的碾压。
背甲上,之前被【急冻光线】命中处凝结的幽蓝色厚冰层。
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一些冰刺甚至崩断,混合着暗红色的、已然冻结的血痂,显得触目惊心。
最让人心惊的是水箭龟的姿态。
四肢如同最粗壮的古树根系,深深陷入下方的冻土和岩石缝隙,尤其是背后那两根黑曜石般的狰狞巨炮,此刻不是指向敌人。
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炮口向下,深深插入地面,如同船锚般固定着它庞大的身躯,防止被雪浪冲走或压垮。
水箭龟低垂着头,那双幽深的眼眸半阖着,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眼皮,依旧死死“看”着被快泳蛙护在身后的雨泽方向。
水箭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就像一座真正沉默的、已然与岩石冻土融为一体的山岳雕塑。
只有耿鬼那敏锐的感知能“听”到,水箭龟体内那新生的、混合了多种属性的能量。
正在以一种近乎枯竭的方式,缓慢而顽强地运转着,维系着最后一线生机,也维系着这处狭小空间的结构稳定。
水箭龟在燃烧自己最后的一切,为身后的同伴争取时间。
“你们……”耿鬼张了张嘴,那总是带着戏谑嘲讽的语调,此刻竟有些干涩。
耿鬼看着快泳蛙眼中那混合着极致焦虑、看到援兵后骤然亮起又因怀中人状况而迅速黯淡的复杂光芒。
看着水箭龟那即便濒临极限也绝不倒下的身影,心中那股对胡地“不作为”的暴怒,突然被一种更沉重、更灼热的东西压下了些许。
那是……震撼,以及一丝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名为“敬佩”的情绪。
这两个小家伙……不,现在应该说是两个大家伙了……它们做到了连许多强大精灵都未必能做到的事。
快泳蛙看到耿鬼,喉咙里发出极其沙哑、带着气音的低鸣:“哟……噜……”(雨泽……很不好……冷……)
快泳蛙想移动,想将雨泽递给耿鬼,但身体只是微微一动,上方就传来积雪簌簌滑落的声音。
快泳蛙立刻僵住,不敢再动,只能用更焦急的眼神看向耿鬼。
耿鬼瞬间明白了状况。水箭龟是支撑结构的关键,快泳蛙是保护雨泽的内层缓冲。
它们任何一个贸然移动,都可能引起上方积雪的连锁崩塌,将这最后的生存空间彻底埋葬。
“别动!”耿鬼低喝一声,鬼爪疾挥。
更多的阴影能量涌出,不再是利刃,而是化作无数道柔韧而有力的阴影触手,如同最灵巧的支架和搬运工。
一部分阴影触手迅速而稳固地顶住了快泳蛙上方和周围的岩壁与积雪,接替它承担压力。
另一部分则极其轻柔、平稳地探入快泳蛙怀中,如同最精密的托盘,将昏迷的雨泽小心翼翼地托举出来。
当雨泽的身体完全离开快泳蛙怀抱的刹那,快泳蛙明显松了口气。
但随之而来的是脱力般的剧烈颤抖和压抑不住的、低低的痛哼。
快泳蛙维持那个姿势太久,肌肉骨骼早已到了极限。
耿鬼用阴影触手将雨泽平稳地放在一旁相对安全的雪地上,迅速检查了一下。
生命体征极其微弱,体温低得吓人,伤口虽然被胡地简单处理过,但在极寒和刚才的震荡下,情况显然更糟了。
必须立刻转移救治!
耿鬼正要招呼快泳蛙和水箭龟准备离开,就在这时。
“呜……”
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哼。
水箭龟那始终巍然不动的庞大身躯,极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在快泳蛙和耿鬼惊愕的目光中,水箭龟那如同山岳般矗立的身影,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一侧倾斜。
水箭龟似乎想用前肢撑住,但那只粗壮的前肢只是徒劳地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痕,便失去了所有力量。
“砰!!!”
沉重的、仿佛巨石坠地的闷响。
水箭龟彻底栽倒在雪地中,激起一片雪尘。
水箭龟双目紧闭,那幽深的眼眸终于被眼皮完全覆盖,气息瞬间萎靡到了谷底,甚至比雨泽好不了多少。
背甲上那些裂痕处,暗红色的血渍在白雪映衬下更加刺眼。
它太累了。
从重力秘境中强行中断进化的反噬开始,到湖底死斗巨钳蟹、吞噬奇异石头、承受快泳蛙误解的一记【冰冻拳】、对抗逆重力开路、雪崩中以身为盾硬扛千钧重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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