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蛙种子明白了。君主蛇不是在炫耀,而是在告诉它,你可以做到这样。
但需要时间。需要无数次重复。
需要把每一次偏差都刻进身体里,直到藤蔓像自己的手指一样听话。
“种子!”妙蛙种子叫了一声,充满了干劲。
妙蛙种子又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释放、收回、释放、收回。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鳞茎的颜色因为能量消耗而微微变浅,但它没有停。
每一次释放都比上一次更精准,偏差从五度降到四度,四度降到三度,三度降到两度……
君主蛇安静地看着它,偶尔在最关键的时刻伸出一根藤蔓,轻轻托一下妙蛙种子的鳞茎,帮它稳住重心。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像一位老师在学生即将摔倒时伸出的手。
在它们旁边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另外两个学生也在认真听课。
萨戮德蹲在一丛蕨类植物后面,两只爪子搭在膝盖上,姿势像一只巨大的、毛色深绿的猴子。
萨戮德的伪装色和周围的灌木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橙黄色的眼睛在阴影中发着光。
萨戮德看得很认真,爪尖不自觉地在地上画着圈,模仿着君主蛇藤蔓的轨迹。
但萨戮德没有释放自己的藤蔓。萨戮德已经过了基础训练的阶段,它需要的是更高阶的技巧。
如何在释放藤蔓的同时保持自身的能量隐蔽,如何在复杂地形中同时操控多条藤蔓进行多线作战。
这些都是君主蛇正在展示的东西,只是用更慢、更基础的版本在演示。
萨戮德看懂了。它的爪尖在地上画出的轨迹越来越复杂,从简单的圆圈变成了交错的网格。
然后网格中又生出了分支,分支上再生出分支。
那是在模拟同时操控多根藤蔓时的能量分流。
喇叭芽挂在萨戮德头顶的一根树枝上,嫩绿色的身体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喇叭芽的两只嫩叶小手紧紧攥着树枝,小脑袋随着君主蛇藤蔓的轨迹转来转去。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露出里面细小的、还没有完全发育的牙齿。
“滋吧……”
喇叭芽发出一声细弱的、充满向往的叹息。
喇叭芽还太小了,连藤鞭技能都还没有完全掌握,平时能做的只是用嫩叶小手抓住东西把自己拉上去。
或者从叶片上弹射几颗最基础的飞叶快刀。
那快刀的威力大概只够割断一根比较粗的草茎。
但喇叭芽看得很认真。每一次君主蛇的藤蔓变换轨迹,它的小脑袋就跟着转。
每一次妙蛙种子释放藤蔓,它的嫩叶小手就微微攥紧,像是在替对方使劲。
君主蛇的余光扫过灌木丛,看到萨戮德爪尖在地上画出的复杂网格。
看到喇叭芽那副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表情,看到妙蛙种子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地释放藤蔓。
君主蛇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膨胀了一下。
那不是骄傲。骄傲是浅薄的、喧嚣的。那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层的东西。
像一棵树在漫长的岁月里,看着身边的小树苗慢慢抽出新芽、展开叶片、触碰到阳光时,那种从根系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温热。
君主蛇在雨泽的队伍里一直是最沉默的那个。
君主蛇不像水箭龟那样会主动靠近雨泽,不像快泳蛙那样会用拳头捶胸脯表达忠诚,不像大狼犬那样会用额头抵住雨泽的膝盖。
君主蛇只是安静地盘踞在角落里,用那双祖母绿的眼睛看着一切,然后在最需要的时候,伸出藤蔓,轻轻托一把。
但现在,看着这三只草系精灵。
一只天赋异禀却懵懂无知的妙蛙种子,一只实力强劲却需要更高阶技巧的萨戮德,一只弱小得可怜却拼了命想长大的喇叭芽。
看着它们用各自的方式努力学习它展示的东西,君主蛇的鳞片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温暖地流动。
君主蛇微微昂起头,颈间的叶片完全展开,在晨光中泛着翡翠般的光泽。
“嘶呜~”
君主蛇又发出了一声鸣叫。这次不是演示,而是一段完整的、带着旋律的教导。
那旋律不高不低,像山涧的水声,像风吹过竹林。
君主蛇在告诉妙蛙种子。
释放藤蔓的时候,不要用蛮力,要从鳞茎底部开始发力,像水流一样,从根部涌到尖端。
君主蛇在告诉萨戮德,多线操控的关键不是同时做很多件事。
而是把每一件事都简化到不需要思考的程度,然后让身体自己去分配。
君主蛇在告诉喇叭芽,不要急。你还小。你有的是时间。
喇叭芽听懂了最后那句话。
喇叭芽的眼眶红了,两滴细小的、透明的泪珠从嫩绿色的脸颊上滚落,砸在身下的蕨叶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啪嗒”声。
喇叭芽用嫩叶小手擦了擦眼睛,然后从树枝上跳下来,蹦到君主蛇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君主蛇冰凉的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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