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外的隔离区一夜之间多了三排帐篷。
四十七名幸存者被分成六组，车辆则全部拆开检查，连轮胎夹层都没有放过。
周雯忙到天亮，最终确认这些人身上没有灰雾结晶，也不存在记忆同步现象。
“人是真的，经历也基本对得上。”
顾长明翻着口供记录，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
这些人来自东部外围的五个小型聚居点，彼此原本并不认识，却在三天前被同一个女人聚到一起。
那女人给每个人的说法都不同。
她告诉缺药的人，北线有医生。
她告诉缺粮的人，北线正在春播。
她甚至知道一名老人的孙子在南城，还准确说出了孩子左手缺了一根小指。
没人怀疑她。
因为她从不要求回报，只负责发通行证和指路。
陈景坐在隔离区外，逐页翻看那些旧证件。
纸张、油墨、印章都是真的，连折痕都符合三年前的使用习惯。
唯一不对的，是签发日期。
所有通行证都写着灾难爆发前一天。
王凯的视频画面从终端上弹出。
“我查过东部避难区的旧数据库，这批编号属于海岸数据中心紧急疏散计划。”
“计划执行过吗？”
“没有，灾难爆发当天就被取消了。”
王凯调出一份残缺名单。
负责签发通行证的人名只有两个字。
裴照。
林远舟看到名字后，沉默了很久。
韩峰靠在门口问道：“就是那个死透了的第三人？”
“是他。”
“有多透？”
“我亲眼看见他进入焚化隔离舱，生命信号归零，遗体也被系统确认销毁。”
刘浩摸了摸下巴。
“这么说，死人开了四十七张通行证，还找了个女人送过来？”
“至少权限来自他。”
林远舟取下一副旧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裴照是早期设计组的现实档案负责人，专门处理灾后身份恢复与人口校验。
他主导建设了海岸数据中心。
那里保存着灾难前的居民档案、医疗记录、城市坐标和大量现实模板。
“现实模板是什么？”
赵刚问得很直接。
“按照设计目标，一旦某片区域被污染破坏，海岸中心可以用旧数据辅助重建。”
“听起来像好东西。”
“前提是它只辅助，不替人做决定。”
林远舟抬头看向那批通行证。
裴照生前最后一次提交修改，要求永久关闭自动纠错功能。
修改没有通过。
灾难爆发后，海岸数据中心彻底失联。
陈景低头时，视野边缘浮出淡白色文字。
【检测到旧设计权限残留】
【权限目标正在主动规避唯一未来模型】
【未知现实变量数量：二】
提示只存在了两秒。
陈景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拿起一张通行证，对着光线缓慢转动。
纸张夹层内有一条极细的灰线，不属于源头，也不像白门残余。
“把所有证件单独封存，别烧。”
顾长明问道：“担心里面藏着东西？”
“烧了可能正好替它完成下一步。”
陈景说完，转身走向领头车辆。
卡车驾驶室已经被拆得只剩骨架，收音机旁却多出一块不属于原厂的黑色金属盒。
维修员确认自己检查过三次。
第一次没有。
第二次没有。
第三次拆开仪表台，它就摆在最里面。
韩峰举起战锤。
“砸不砸？”
“你这套判断方法确实省时间。”
王凯远程接入检测设备，却发现黑盒完全不导电，也没有任何无线信号。
陈景靠近时，盒面亮起七个白点。
白点很快连成一条向东延伸的路线。
【发现非固定现实坐标】
【该坐标仅对未归类目标开放】
“它亮了？”
妖妖问道。
陈景自然地挡住系统提示，只让众人看见盒面上的光点。
“像是路线记录，先搬进隔离室。”
黑盒刚被抬走，一名十二岁左右的男孩忽然从帐篷里跑了出来。
“叔叔，那个姐姐说，盒子只能让没有家的人打开。”
男孩叫许桥，跟着舅舅从东部外围逃来。
陈景蹲下问道：“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北线不会因为一张纸就相信我们。”
“这倒说对了。”
“她还让我见到拿刀的人，就把这个交给他。”
许桥从鞋底抽出一张被汗浸透的纸片。
纸上没有字，只有九个排列混乱的方框。
林远舟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海岸中心地下维护层的手动闸门图。”
“你确定？”
“当年只有三个人看过完整结构。”
顾长明盯着那张纸。
“她知道陈景有刀，也知道我们会扣住车辆。”
“说明她对北线很了解。”
妖妖轻轻敲着桌面。
“或者她一直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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