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看到段溟肆的眼睛时,那些质问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那双眼睛里,有脆弱。
有受伤。
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
蓝黎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对不起,黎黎……我……”段溟肆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他其实……他其实……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和人声。
“看什么看什么?都不想工作想回家了?”
贺晏大咧咧的声音传来,他和时序刚从会议室出来,就撞上了这一幕。
走廊里还有几个高管,本来在偷偷看热闹,被贺晏一吼,立马埋头一溜烟跑了。
时序快步走到段溟肆面前,压低声音说:“肆哥,有什么话有什么气别在公司闹,让外人看笑话。你先回去吧。”
段溟肆没动。
他看着蓝黎。
蓝黎却没有再看他。
她转身,去看陆承枭怀里的小恩恩。
小恩恩趴在爸爸肩膀上,还在小声抽泣,眼里蓄满泪水,却已经强忍着不哭了。
她伸出小手,轻轻摸着爸爸被打的脸,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哭过的沙哑。
“爹地,恩恩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她嘟起小嘴,认真地、一下一下地吹着气。
陆承枭看着女儿,眼神冷冽地扫过段溟肆。他不想跟这个混蛋多说什么,不想在女儿面前再起冲突。
他抱着小恩恩站起身,另一只手牵起蓝黎。
“老婆,回办公室。”
蓝黎看了一眼段溟肆。
只是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复杂。
然后她收回视线,跟着陆承枭走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段溟肆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肆哥,”时序轻声说,“先回去吧。”
段溟肆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是怎么走到电梯口的,不知道是怎么按下楼层的。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了地下停车场的布加迪里。
车没开,灯没亮,他就那么坐着。
脑子很乱。
也很清醒。
他为什么要来找陆承枭?
为什么要打陆承枭?
他愤怒什么?
他愤怒陆承枭对谢婉宁做的事?还是愤怒陆承枭拥有了蓝黎?
他不是很期望蓝黎能活着回到陆承枭身边吗?
为了谢婉宁?!
谢婉宁只是一个长得像蓝黎的人而已。她不是蓝黎。她只是他用来麻痹自己的一个影子。
可他却为了这个影子,像个疯子一样冲到陆承枭的公司,在陆承枭的地盘上,挥拳打人。
然后呢?
然后让一个三岁的小恩恩,亲眼看到她爸爸被人打。
让小恩恩哭得撕心裂肺。
让小恩恩攥紧小小的拳头,用凌厉的眼神质问他。
让小恩恩说——“恩恩不要跟段景珩做朋友。”
段景珩。
他的儿子。
那个每天盼着能跟恩恩妹妹一起玩的儿子。
这下,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解释。
“景珩,恩恩妹妹不跟你玩了,因为你爹地打了她爹地。”
他该怎么面对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
段溟肆趴在方向盘上,把头埋进手臂里。
黑暗里,他的肩膀微微颤抖。
还有蓝黎。
蓝黎明明走过来是要质问他的。他看出来了,她眼神里最初是有质问的。
可是在她与他对视的那一眼之后,她没有。
她什么都没说。
不是原谅,不是理解,只是——什么都没说。
她失忆了。
她忘了他。
忘了他们曾经的一切。
若是没有失忆,黎黎不会对他这么冷淡,不会这样看着他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不是陌生人。
是陌生人还要多一点复杂。
可那复杂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段溟肆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为什么要替一个小提琴手出气?她只是长得像蓝黎而已。她不是蓝黎。她是谢婉宁。
他以为对谢婉宁好,就能填补心里的那个空洞吗?
那时他以为看到谢婉宁,就能假装蓝黎还在吗?
他以为……
他以为什么呢?
车里,段溟肆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直起身,发动了车子。
布加迪驶出地下停车场。
阳光刺眼,可他的心,却一片灰暗。
——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秦舟拿来冰块,递过去。
“冰敷一下,都有点肿了。”蓝黎接过冰袋,坐到陆承枭身边。
陆承枭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小恩恩还坐在他膝盖上,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他再跑掉。
“好。”陆承枭乖乖坐着,一动不动。
蓝黎把冰袋轻轻贴在他脸上,动作温柔又小心。
“疼吗?”她的声音很轻,眼里满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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