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堆肥的事先不急,等罐子村那新式堆肥见了效果再说,反正也就一个多月,等得起。
他又和王满银碰了下酒碗:“满银,这事就拜托你了。你要是和兰花成了,就是我们双水村的女婿,可得上点心。”
“放心吧田书记,我指定上心。”王满银满口答应。
之后又是一阵闲话,窑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洒在地上一片白。大家终于酒足饭饱。
田福堂又跟孙玉厚说了几句闲话,目光在王满银脸上扫了扫,才背着手出了窑洞。
孙少安很自觉地起身,送田福堂下院坝。
走在院坝里,看着田福堂远去的背影,他想起小时候在田福堂家玩耍的光景,想起和润叶青梅竹马的日子。
可惜啊,他十三岁就扛起了家里的担子,如今润叶该在县高中念书吧?那冰雪聪明的姑娘,和他之间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了……
院坝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孙母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到灶房。
孙少安进门时就看见父亲和王满银坐在炕桌两边,桌上泡了两碗高碎,茶水沫子泛在陶碗边能看到茶梗,这还是孙家收在柜子最里面,用来招待贵客的碎未子茶。
兰花羞涩又大胆的坐在王满银身边,听着他和父亲在谈话,没有明说她的事,但言语交谈间,都是她关心的事。
可恼的是妹妹兰香,时不时对她挤眉弄眼,王满银又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半糖,让少平和兰香喜笑颜开,也常常偷瞄王满银的衣兜,那正是个百宝袋。
“这么说,你这几年,在外面逛荡,也不是全在游手好闲,…”孙玉厚将烟灰弹到炕下,从最初抗拒王满银的递烟,到现在接的理所当然,转变也仅仅一顿饭的工夫。
“我父亲死的时侯,叔伯就闹着分家,我爷也偏向叔伯…”王满银面色有些阴郁。
“我母亲是要强的,带我搬到村口头重新箍了口窖洞。她…不让我下地干活,要我下死力读书…,不要让王家看不起”
“结果她,劳成疾,去了,留下我一人,孤零零。”王满银有些哽咽,
“那时我心中郁结,和一些人成天混日子…,王家的人就传我不务正业,是“二流子”但我始终记着母亲的话,要学本事,混出样子来。让老王家看看。”
“在公社,县里,倒卖物质的事有,但我交易的对象全是武斗队…,我也得吃饭…,但绝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有空我就去公社文化点看书,或者去县里同学那,学技术…。”王满银说的声情并茂,六真四假的,在博未来老丈人的同情。也为自己以后的学识找来源。
兰花心都碎了,满银哥真是太不容易了,父母死后,被王家排挤,村里人看不起…,太可怜了。她看向王满银的眼神更温柔。
也只有此时王满银在内心深处,疯狂鄙夷以前的王满银,用破罐子破摔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用后世网络梗来说《平凡的世界》中的王满银。我就是一个摆烂的人。
别人看不起我,偏偏我不争气。无人扶我凌云志,反正也上不去。强者从不怨环境,偏偏我是弱者。我不光抱怨环境,我还抱怨强者。
是金子总会发光,偏偏我是老铁。没人可以利用我,因为我没有用。人人都在笑话我,偏偏我最好笑。与其逼自已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
嗯,王满银就是个笑话,唯一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娶了兰花这个死心眼的傻姑娘。
孙玉厚见不得这煽情的气氛,他干咳一声“那满银,你以后的打算…”
“我会老老实实上工,风风光光娶兰花过门…”王满银立马接口道。
孙家的人都被他说沉默了,只有兰花更娇羞。
这天没法聊了,王满银看天色不早了,也起身向孙父孙母告辞。
孙玉厚脸色缓和了些,想喊少安送一下,兰花已站起身,他就只得闭上嘴巴,哎,女生外向啊。
最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道别。孙母现在是十分热络,一个劲地嘱咐:“路上慢点,黑灯瞎火的,当心脚下。”
兰花红着脸,一直把王满银送出窑洞。她望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担忧:“你今儿喝了不老少,这黑天半夜的回罐子村,道上怕不保险。”
王满银摆摆手,脚下却稳当,笑着说:“我心里有数,没喝多。走几步路,酒气就散了。兰花,过几天我再来看你。我还懂喂猪,下次过来时,我告诉你怎么将你家那两头小猪仔喂好…”
兰花咬着嘴唇,没说话,只是望着他的背影。王满银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她还站在窑门口,便挥了挥手:“回吧,风大。”
兰花这才慢慢退回窑洞,刚进门就撞见母亲正看着她,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笑意。她脸一红,忙低下头,往灶房里钻:“我去洗碗。”
孙母没戳破,只是叹了口气,跟到灶房:“这后生,今儿看着倒还行,没你们说的那么不堪,就是不知道往后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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