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住的大多是本地工人。王满银放下行李,跟舍友打了个招呼。
人家一听他是陕北来的,口音不一样,都好奇地瞅他,不大一会也熟悉起来,王满银散了一圈烟,这些工人话匣子就打开,厂里规章制度,福利待遇都倒豆子般说出来。
王满银也适的的发出夸张的惊叹,引得这些工人,精神上的满足。
王满银铺好床,从包里拿出兰花给他烙的干粮——几个掺了白面的二合面饼子,就着白开水啃了起来。
明天可以拿钱票到厂食堂办公室换些饭票,以后得去厂食堂吃,听工人们说,厂里食堂伙食是不错的,时不时能见肉菜。
吃着吃着,就想起临走时少安那小子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兰花偷偷塞给他那两个舍不得吃的鸡蛋。
第二天一早,王满银就跟着刘师傅开始转,暂时算刘师傅的徒弟。
刘师傅是个老陶瓷工,因为工厂机械化,所以他主要工作就是培训学徒工,这段时间有闲,李科长就把王满银丢给了他,刘师傅话不多,可手上制陶手艺是顶好的,对机器也熟悉。
当李科长把刘师傅叫过来,介绍王满银是原西县罐子村派来学习技术,回去后要重启村瓦罐窑时,他也有些惊讶。
让王满银在大厅里等他,然后对科长说:“咱陶瓷厂现在都机器化了,他要学的瓦罐窑技术去陶村更合适。”
但李科长把王满银的那张陶瓷厂进修信亮了亮说:“人既然来了,说明人家有更深远的规划。他既然想学,想看,你就带带,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量让王满银同志满意。毕竟咱厂产品在原西县销售量可不小,得给原西领导面子嘛。”
刘师傅一脸无可奈何,感慨着说:“别说让他学习一两个月,就是学习一两年都是假的,咱厂都是机器化,生产流水线式,能学个啥嘛,哎…,浪费时间。”
李科长拍着刘师傅的肩膀说:“你先带他参观几天,把工厂各车间都转到,原料区、烧瓷区、成品区也都看看,有问必答,态度要好,学多少就是他的事了。
当然,也尽量劝说他去陶村看看,我们可以给他写介绍信嘛,人都来了,总要学点东西……,别让人有说嘴…。”
刘师傅摇着头,出了科长办公室,带着王满银出了办公楼,在路上,叼着王满银递来的烟,询问着罐子村瓦罐厂的情况。
他立刻判断出村瓦罐厂前两次失败的症结“没有统筹组织的大师傅,没有严格的执行工艺流程…。”一语中地。
王满银也自嘲着说“刘师傅,我也知道,来陶瓷厂,也只是走马观花。但能学到些皮毛,对我村瓦罐厂也受用不尽了”
刘师傅眉头一皱“这不尽然,这里面门道可不是走马观花就能学到的…。”他又立刻闭上了嘴,有些话说出来伤人。
两人往生产车间走去。“我们先去看原料车间。”刘师傅指着一处车间对王满银说。
一进车间,王满银就被那台巨大的雷蒙机吸引住了。
只见工人把开采来的矸子石倒进进料口,机器一开动,“轰隆隆”几声,地皮都跟着颤,石头就变成了细腻均匀的粉末。
“这叫雷蒙机,”刘师傅扯着嗓子在噪音里介绍,“比老早的水碓捶打省力多了,粉得也细,瓷土质量就上去了。”
王满银忍不住抓起一把出来的粉末,用手指捻了捻,嘿,真是又细又匀。
他又想到罐子村那点打算,要是靠人力或者牲口拉水碓来粉碎矿石,那可得累死,还赶不上这机器一会儿的功夫,质量也没法保证。
不过村里人工便宜……,需要的量也不大,他也有办法改进工艺,再结合村里的实际情况,大概能想出个折中的办法。
接着,他们来到炼泥和制坯的地方。厂里用的是真空炼泥机,出来的泥料又光又韧,一点气泡都没有。
滚压成型机旁,工人把泥团放上去,模具一压一转,一个碗坯子就好了,厚薄均匀,大小一模一样。
“刘师傅,这……这机器一天能出多少个坯子?”王满银小声问道,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四五千件总有的。”刘师傅想了想,“比手工快上几十倍哩。”
王满银心里估算了一下,罐子村要是恢复生产,还得靠李富老汉他们手工拉坯,这效率简直是天上地下啊。
后世的制坯工艺虽然更先进,在这年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看来还得在传统工艺的基础上改进,想办法提高效率。
最后,他们到了烧成车间。这才是王满银最想了解的地方。他看到的,不是想象中独立的窑炉,而是一条长长的、像隧道一样的大家伙。
“这是隧道窑,”刘师傅指着那庞然大物,“窑车拉着坯子从这头进去,慢慢经过预热、烧成、冷却,从那头出来,就是烧好的瓷器了。
用的是煤,温度好控制,烧得也均匀,成品率比老式柴窑高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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