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文杰拿起报纸,就着台灯的光粗粗的看了几眼,忍不住笑出声:“孙少安这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敢跟持枪匪徒搏斗,还是那么血气方刚!”
他说着,语气里满是赞叹,全然没注意到父亲脸上的沉郁。
汪昭义将刚端在手里的搪瓷茶缸又放回桌面,缸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他看着儿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劲儿:“你就看出这个?”
汪文杰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重新拿起报纸,一字一句地往下看,目光从“勇斗悍匪”挪到后面“心系家乡,改良大豆品种”的段落上。
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眉头也跟着皱起来,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狐疑:“爸,报纸上说……孙少安来黄原的目的,是为改良本地大豆品种,专程在年节时赶到黄原查资料、做研究时,”
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汪昭义的脸色这才稍缓了些,他又端起那茶缸喝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你放假这些天,天天跟着那帮朋友吃酒聚会,乐不思蜀。人家孙少安呢?年节都不愿休息,一门心思搞研究,过年都能跑到黄原的图书馆找资料。”
汪文杰脸色一下垮下来“我这都辛苦一学期了,寒假就这么十几二十天,和朋友聚一聚有啥,劳逸结合嘛,再说,在学校时,少安也说过改良大豆品种的事,这又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无非在农村繁杂,找个由头去黄原躲清静……。”
汪昭义一直观察着儿子的表情。听闻他的牢骚,不由摇摇头,眼神里透露出恨铁不成钢的严厉,话语中带着点敲打,“等开春开学,人家把一份扎扎实实的大豆种植方案往赵教授面前一递,你呢?
难道还有脸凑上去说这份方案中有你的功劳,就算孙少安将你拉进课题组,到时只怕也只是执行者,上报功劳中,你还能拿出什么功绩?”
汪文杰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耳根子都发烫。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梗着脖子低声道:
“那……不能吧,我……我和少安关系那么好,他要真有什么进展,肯定会跟我说的。
再说了,改良本地大豆品种,哪有那么容易?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容易?”汪昭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冷峻,“你也知道不容易?不容易人家还豁出命去干,连年节都顾不上,你呢?你只知道不容易,只知道胡天胡地,等天上掉馅饼……。”
可能觉得自己语气过于严苛,声音小了些,但更语重心长。“关系好,那只是你以为,你还不理解穷苦人家对上进的渴望?
你也说过,他是天才,勤奋,肯钻。这样的人,有了想法,第一时间要弄明白,那还管节假日。
你跟孙少安一起弄“矮孟牛”课题,你还说人家忙疯了,不分白天黑夜,把你累得够呛,
真还想赌他弄不出扎实的方案,赌他不会开会就往学校一递……,再说现在人家身上还有英雄的光环。”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扎进汪文杰心里。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亲说的……不是没可能。少安那股钻研的劲头,他是亲眼见过的。万一,万一他真的已经搭起了框架,去黄原只是为了最后验证一些关键数据……
汪文杰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在书房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走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安和焦躁。
汪昭义看着儿子这副沉不住气的样子,心里叹口气,还是太年轻,容易失了方寸。他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让汪文杰的脚步停了下来。
“慌什么?”汪昭义的声音沉了下来,“电话就在桌上,打过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汪文杰转过身,看着父亲:“那……那我这就给少安打电话!问问他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说着,他就要去抓写字台边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
“慢着”汪昭义低喝了一声,吓得汪文杰手一缩。回头看着父亲,眼里满是茫然。
“蠢!你这样直通通地问,让人家怎么想?显得你多急切,多小心眼?你当人家孙少安是傻子?”
汪文杰愣住了,挠了挠头,有点不知所措:“那……那该咋问?”
汪昭义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电话要打,但不是你这个打法。你首先该慰问,问他受没受伤,受没受惊吓。问他在黄原住得习不习惯,吃得好不好。就说你看到报纸,吓了一大跳,担心他担心得很,第一时间打电话了解情况,再问有啥需要帮助,反正人情冷暖,要摆在前面。”
汪文杰怔怔地听着,父亲永远那么睿智。
“至于大豆方案的事,”汪昭义继续说道,“要提,但要一笔带过,你不能细问,更不能显得你在打探,然后听听他怎么说。
年轻人是沉不住气的,他会流露出进程的,但你别追问,就告诉他,你关心他的情况,做为最好的朋友,实在不放心他,准备明天就去黄原看他。记住了,语气要诚恳,别露半点急功近利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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