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刘支书,张会计,快进屋,快进屋。”陈守山的声音都在发抖。
陈家其他人听到动静也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陈母迎了上去,嘴里念叨着“稀客稀客”,眼睛却不敢看人,一个劲地在想,支书和会计寻来……啥事?
刘支书摆了摆手,脸上挂着笑:“老陈,别慌,别慌,好事,好事。”
他说“好事”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拉得很长,像是在宣布一个什么重要的决定。
陈守山一听“好事”两个字,不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更紧张了——在村干部嘴里,“好事”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麻烦。
张会计晃了晃手里的信封:“你们家大女子秀兰来信了,从县里来的,专门托人带回来的。”
一听是秀兰的信,陈守山的表情才稍微松动了一点,其他人也都松了口气,眼睛盯着张会计手上的那封牛皮信封。
陈老爹忙把支书和会计请上炕,手忙脚乱地去翻秀兰正月里带回来宝成烟,他抖着手打开烟盒,抽出两根,恭敬递给刘支书和张会计。
两人笑着都接了,刘支书夹在耳朵上,张会计点着了,吸了一口,眯起眼睛打量这间屋子。
陈支书和张会计是存着巴结和试探的心思来的。
陈家嫁出去的秀兰“身份不一样了”——以前就是个嫁去外村的农村婆姨,谁也没当回事;
现在传言她在县城工作,和县领导相熟,那就是“上面的人”,可得罪不起。
再说这信是从县里来的,过了两级干部的手,明摆着是县领导的关系,他们哪敢随便派个社员送,必须亲自登门,以示尊重。
陈守山的大儿子陈金柱和小儿子陈金宝坐在炕沿下首,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大气都不敢出。
陈金柱的婆姨刘二妮端了两碗水进来,碗是粗瓷的,碗沿上有几个缺口,水是刚从壶里倒的,烫得很,她端得小心翼翼,手指头烫得通红也不敢撒手。
支书把信往桌上一放,陈家这才松了口气——怕是秀兰来信,招弟的亲事有谱了。
陈守山在众人注目下,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还有两张一元的钱票飘飘悠悠地掉出来,落在炕席上。
他捡起钱票看了看,放在炕沿上,然后展开信纸——他大字不识几个,只认得“秀兰”“爹”“娘”这几个字,剩下的那些笔画密密麻麻的,在他眼里像一堆乱草。
他把信纸翻过来掉过去看了两遍,字也认不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着急。
陈金柱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摇了摇头。陈金宝更不用说了,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了。
张会计把烟屁股掐灭在炕沿上,矜持地伸过手来:“来,我看看。”
他是大队会计,在村里算是有文化的人,能读报、能打算盘、能写个申请书什么的。
他接过信纸,先没有读,而是把信纸翻了个面,看了一眼背面——什么都没有。
然后又翻回来,目光落在信纸抬头上,身体不由自主地挺直了。那是县工业局的专属信纸,印着“原西县工业局”的红色抬头。
张有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兰给爹娘问好:家里都安好?我在县里一切顺当。
今个写信,是有个要紧事跟家里说。让招弟收拾好行李,尽快来县里工业局家属区找我。
她的事,我托满银兄弟帮着打听清楚了,有眉目了,让她来县里一趟,当面细说。
山路难走,路上多小心。信中附两元车费,到了县里直接来家属区找我就行。地址:原西县工业局家属院3号院坝,王满银家。
秀兰”
张会计把信往炕沿上一放,眉头先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啧啧两声:“秀兰这女子算是熬出头了,在工业局长王满银家做事,这可是咱下山村头一份的大喜事!”
他把“工业局长王满银”七个字咬得很重,像是要在这七个字上压上全部的重量。
刘支书把耳朵上夹的那根烟取下来,在指甲盖上磕了磕,凑过来说:“我听说那个局长王满银,以前是罐子村的……,门路宽得很。秀兰能在他家做事,那是烧了高香了。”
张会计点点头,转向陈守山的老伴,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的意味:“老嫂子,你家秀兰有福气。这有县里大官帮忙,说招弟的事有眉目,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好事,绝不是空话。
你想想,人家在县里,认识的人多,门路广,招弟的事要是能成了,那可是跳出咱这穷山沟了。”
刘支书凑过来,笑着接话:“就是!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赶紧让娃收拾东西,别耽搁。”
他顿了顿,像是在替陈家做决定一样,拍了一下大腿,“这一去,说不定就能吃上公家饭,端上铁饭碗了。”语气中浓浓的羡慕嫉妒。
“我看,明天收拾一下,后儿就让娃动身。我安排队里的驴车送她到公社,再转车去县里,别误了招弟的好事!”
陈守山连声说“好”,声音都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紧张的。他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一个劲地说“麻烦刘支书了”“麻烦张会计了”。
刘德厚和张有福又坐了一会儿,抽了两根烟,喝了两口水,说了几句“秀兰有出息”“招弟有福气”之类的客气话,才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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