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银色薄片从凹槽中取出,祭坛散发的淡金色光晕如潮水般退去,仅存的暖意迅速被寒针林阴冷的雾气吞噬。四周墨绿色的巨树仿佛从沉睡中苏醒,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如同无数细碎的窃窃私语,充满恶意地窥视着这几个不速之客。失去了阵法庇护,那股甜腥腐朽的气息和若有若无的精神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
方余将温热的薄片贴身收好,归墟之匙传来一丝安定的微凉。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半截沉默的石碑,白山标记在渐浓的雾气中显得模糊而遥远。转身,背起依旧昏迷但气息稍稳的月璃,对艾瑟尔和王五点了点头。
“走!”
三人不再留恋这短暂的安宁,沿着石板刻痕与兽皮地图共同指示的东北方向,再次踏入了浓雾弥漫、危机四伏的林海。
这一次,他们更加谨慎。王五走在最前,木棍不再仅仅用来支撑身体,更多时候轻点地面,感应着地脉的细微流动。他浑浊的眼睛半闭着,全神贯注于脚下大地的“脉搏”,避开那些地气阴寒淤塞、隐含煞气的区域,尽量沿着地气相对“平缓”或“有序”的脉络前进。这极大地减少了遭遇妖化植物突然袭击的风险。
艾瑟尔居中,尖耳高频颤动,捕捉着雾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音——远处树枝折断的轻响、地下根须蠕动的窸窣、甚至是空气流动的细微改变。他手中的断矛横在身前,幽蓝的电光在矛尖若隐若现,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方余断后,既要背负月璃,又要时刻警惕后方。他不再轻易动用所剩无几的麒麟血力,而是将精神力高度集中,配合远超常人的五感,观察着四周环境的每一处细节。黑金古刀虽裂纹遍布,但紧握在手,冰冷的刀柄传递着令人心安的重量。
浓雾如纱,视线受阻,但脚下地面的变化却逐渐明显。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来越清晰,尽管被厚厚的苔藓和腐烂的针叶覆盖,仍能看出是一条宽阔古道的轮廓。古道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石板边缘齐整,相互咬合严密,虽经万古岁月,大部分依旧平整,只有少数被树根拱起或碎裂。石板上,每隔一段距离,还能看到模糊的浮雕痕迹,依稀是些古朴的兽纹或云雷纹,彰显着建造者的不凡技艺与深厚底蕴。
“这条路……不是自然形成,也不是临时开辟的驿道。”王五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拂开一片苔藓,露出下面一块相对完整的石板。石板上雕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中心是一个圆圈,周围环绕着八个方向各异的箭头,箭头末端连接着不同的简易符号,有山形、水纹、火焰、树木等。“这是……古方向盘?还是某种路径标识?”
艾瑟尔也凑过来观察:“风格与祭坛石碑类似,但更抽象。这些符号可能代表不同的目的地或路径属性。看这个火焰符号指向的箭头,”他指着其中一个,“线条比其他箭头更粗更深,磨损也最严重,可能意味着这是主道,或者通往某个重要地点。”
方余对照兽皮地图和之前的石板刻痕。地图上,这片区域标注为简单的林木符号,并无特殊标记。而石板刻痕的路线,与这古道的主干方向大致吻合,指向东北。
“看来,我们无意中踏上了古代‘守陵人’或‘守望者’们使用的正式通道。”方余沉吟道,“这条路可能直接通往白山,或者至少是某个重要的枢纽。沿着它走,或许能避开更多未知的危险,但也可能……遇到更精密的机关或守卫。”
盗墓寻幽,最忌惮的往往不是妖魔鬼怪,而是古人巧夺天工、防不胜防的机关消息。这条保存尚好的古道,平静的表象下,恐怕暗藏杀机。
果然,继续前行不到一里,前方的雾气中,古道的景象发生了改变。两侧开始出现残破的石雕,大多是些面目模糊、姿态各异的兽类或人形,有些只剩下基座,有些则倾倒断裂,半埋在泥土和苔藓中。这些石雕风格粗犷古拙,与祭坛石碑一脉相承,但历经风雨侵蚀,已难辨细节。
就在他们经过一尊相对完整的、形似蹲踞猛虎的石雕时,王五突然低喝一声:“停!”
他手中木棍重重顿地,土黄色光晕瞬间扩散至前方数尺范围。只见前方古道中央,一块看似与其他石板无异的地面,在黄光扫过后,竟然微微下陷了半分,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嚓”声。紧接着,两旁倾倒的石雕中,有几尊的眼窝位置,骤然亮起了两点微弱的红光!
“陷坑,带联动弩机!”王五沉声道,额头渗出冷汗,“触动机关了!小心两侧!”
话音刚落,嗤嗤嗤——!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两侧雾中袭来!那是婴儿手臂粗细、通体黝黑、箭头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重型弩箭!速度极快,笼罩了他们前后左右数丈范围,几乎避无可避!
“躲不开!硬挡!”方余厉喝,瞬间将月璃护在身后,黑金古刀出鞘,刀光如幕,护住身前。他伤势未愈,不敢硬撼所有弩箭,只能选择抵挡射向要害的几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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