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箭”号在沉郁的暗青海面上缓慢前行,如同一个遍体鳞伤、步履蹒跚的旅人。身后的“归墟之眼”已隐没在浓重的海雾与距离之后,但那片海域传来的、如同受伤巨兽般的低沉轰鸣与能量余波,依旧隐隐可感,提醒着众人刚刚经历过的恐怖。船上气氛压抑,除了必要的水手在甲板上处理伤势、修补船体、了望警戒,大部分人都回到了相对干燥的舱内,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休息、调息,试图从那场几乎耗尽所有心神的意志对抗与生死搏杀中,恢复一丝元气。
船舱最内侧,用油布和杂物勉强隔出的狭小空间里,方余依旧静静躺着,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月璃坐在他身旁,背靠着冰冷的舱壁,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一只手轻轻握着方余冰凉的手,另一只手则按在自己胸口,缓慢而艰难地运转着所剩无几的净世莲华之力,将一丝丝微弱但纯净的生机,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渡入方余体内,滋养着他那近乎破碎的经脉与枯竭的本源。
她的状态同样糟糕。眉心那朵莲花印记已然黯淡无光,边缘的混沌金边也几乎淡不可见,强行透支本源施展净化光环、又多次为方余疗伤,让她自己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但看着方余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痛苦,感受着他体内依旧混乱、脆弱的气息,她便无法安心休息。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守着他,等他醒来。
时间在缓慢的航行与压抑的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月璃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眼前阵阵发黑,按在胸口的手无力地滑落。她咬破舌尖,以刺痛强迫自己清醒,再次将手按回去,却发现自己体内那点微弱的莲华之力,也已近乎干涸。
“月璃姑娘,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个沙哑但带着关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艾瑟尔,他端着一碗用最后一点干净淡水煮开的、混合了止血草药和肉糜的糊糊走了进来。他自己也脸色憔悴,身上缠着绷带,但眼神还算清明。“方兄吉人天相,体内那两股力量似乎在自行运转,帮他稳住伤势。你再这样消耗自己,不等他醒来,你自己就先垮了。喝点东西,休息一下,这里我来看一会儿。”
月璃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感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艾瑟尔不由分说,将碗塞到她手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喝掉!这是命令!方兄要是醒了,看到你这样,非得怪我不可。你也是我们的主心骨,不能倒下。”
看着艾瑟尔眼中的坚持,又看了看手中那碗冒着微弱热气的糊糊,月璃心中一暖,终于点了点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温热的液体流入干涸的食道,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力量。艾瑟尔则盘膝坐在方余另一侧,闭目调息,但灵觉散开,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月璃喝完糊糊,精神稍振,准备再次尝试调动一丝力量时,她忽然感觉到,方余那一直微弱平稳的脉搏,似乎……跳动得有力了一丝?与此同时,他眉心的皮肤下,隐隐有极其淡薄的、蔚蓝与淡金交织的微光,如同呼吸般,有规律地明灭了一下。
“方余?”月璃心中一紧,连忙俯身细看。
只见方余那紧闭的眼睑,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他那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萦绕不散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死气”,却悄然褪去了不少。更明显的是,他原本冰冷的手,掌心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温热。
“他……他的气息在恢复!”月璃惊喜地低呼。
艾瑟尔也立刻睁开眼,凝神感应,随即脸上露出喜色:“真的!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好转!体内那股混乱的意志冲击似乎也弱了很多!是那两股力量起作用了!”
两人不敢大意,屏息凝神,仔细观察着。果然,方余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开始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眉心那明灭的微光也渐渐稳定下来,最终完全内敛,只在皮肤下留下一点极淡的、仿佛胎记般的、蔚蓝与淡金交织的奇异纹路,形状隐约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又像一枚简化的虎头与麒麟首融合的印记?难以言喻,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和谐而深邃的波动。
时间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在月璃和艾瑟尔紧张的注视下,方余那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终于……缓缓地,睁了开来。
初时,那双眼眸有些涣散、迷茫,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经历过巨大痛苦与混乱后的空洞。但很快,那空洞便被熟悉的、属于方余的沉静与锐利所取代,只是这份锐利中,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深邃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感。他眨了眨眼,似乎适应了一下船舱内昏暗的光线,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近在咫尺、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与惊喜的月璃脸上。
“……月璃……”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几乎难以辨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