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心里烦闷啊!
着实是烦闷。
先说林老板。
这个扑街,大概率是身上没有什么钱,也估计到年底到处要结账,招呼也不打一个,直接带着老婆孩子,跑去香港了,怎么联系都联系不到。老六可是指望着林老板给拿个几万块钱出来,结材料费、结工人工钱,自家也得留一部分钱,好过年不是。可偏偏这个扑街一声不响就跑香港去了,钱也不给留一点,真是扑街。
老六是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还指着人家带着他“立足河心村,放眼全深圳”。但叶老六有一个怀疑,林老板不给他一分钱就跑路,是不是真的给那个陈露买房了?
这个咸湿佬,怎么就这么离不开女人呢?已经在女人身上吃了一次大亏,还差点被他老婆“物理除根”,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他可是无数次在心里祈祷,这个陈露可千万不要整什么幺蛾子。就算是要整幺蛾子,逮着林老板整就行,怎么整都行,哪怕是整得林老板被“物理除根”,也千万不要搭上他,他可经不起折腾!
找不到林老板,叶老六试着去找林老板的外父,想让这个堂堂的河心村村长给女婿垫点钱,再怎么说他们都是一家人,他替林老板做事,算起来也是给村长做事。可是,80年代还以种香蕉、管鱼塘的这个村长,家里的情况甚至还不如第一批和第二批前来参与特区建设的凤来人,要不是政府征地,给了几笔补偿款,村里的土地不断被租赁出去建厂房、建住房,这个村长恐怕还翻不了身。现在好了,补偿款和租赁款一分,再到一些工厂里参点股,再加上林老板够能耐,硬是垄断了村里的大部分施工建设,村长家里才一下子富足起来。老六上前,客客气气地说明了来意,谁料这个堂堂的村长居然鼻孔朝天,说这事与他无关,就直接让老六走人。
唉,人呐!
想当时,他们家的一些脏活、累活,都是叶老六领着刘政军他们在干,而且只是象征性拿一点工钱,现在却是一点情面也不讲。
说完林老板,再说说老球。
老六和政军来到深圳,最早认识的就是老球,并结下了不错的情谊。老六自己能搞点活计来干了,就不让老球去卖苦力,把他安排进自己的工地,干一点不是要人命的活计。老球还做得饭菜,要是工程比较大,需要工地管饭,这个美差肯定给了老球——这个老光棍总算是结束了靠卖力气的苦日子。另外,老六还愿意老球带四川老乡来他工地上做工。要知道,河心村这么多凤来人,他需要工人也是先找凤来人,但他宁愿让凤来人背后说坏话,也要选择老球的老乡,这足够证明他重视他和老球之间的情谊。可是,这个千年老光棍,不知道抽哪门子风,从来不见他回老家,这次叫嚷着非要回老家看一看,一走就结清了全部工钱。这本是寻常的一件事情,让老六始料未及的事,老球拿了全部工钱,就到处去说,也就等于开了一个口子,他那些老乡纷纷找他,找各种理由说要回老家,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像老球那样,结清全部工钱。
原本,由于交通不便,大部分四川人是不回老家的,而按照这边工地上的做法,一般是不给结清全部工钱,怎奈老球这个口子一开,这个千年老光棍的嘴巴一说,直接让他更加陷入拿不出钱的窘境,可把他给愁死了。
最过分的是,不知道谁给挑的头,居然把他给堵着了,扬言不给钱就不放人,甚至还有人想动手,幸得叶德安和周景生相助,都拿了钱出来,才解决这个问题。
好了,过年了,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张嘴要钱,总算是让叶老六安下心来。
他身上的钱都掏空了,一再要他老婆给想办法筹点钱应付这个局面,但他老婆就知道数落他,说他要面子、要豪华、要新家具、要新家电,怎么当时就不知道考虑要过年了,要把钱留在身上。
尽是数落,办法也不给想一个,他又不想再次冷战,只得憋着一股子火。
好在,腊月二十八,刘丽凤终于是拿了一千多块钱出来,分了几百给德安夫妇,又去置办了年货和孩子的新衣服,这个年才勉强有点过年的样子。
只是,德安夫妇被他这么一连累,老家回不去了,年货等也没得置办,尤其是李月华,因为回不了老家,见不到两个儿子,明里暗里哭了好几次,哭得德安跟着唉声叹气,哭得丽凤跟抹眼泪,哭得他的心里满满是愧疚。
这个女人不容易啊!
好不容易叶德安这个混蛋下决心准备回老家,李月华那叫一个欢天喜地,谁想到还是没能如愿,这种心理落差、这种见不到儿子的心情,他哪里体会不到。
直到过年,李月华还是悲悲戚戚的,就没有见过她笑一下,这也加剧了叶老六心中的愧疚,只得好声好气央求丽凤,给月华拿了一对金耳钉。
然而,一对金耳钉也难以让李月华高兴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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