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笑了一声：“他那人做事情认真，不仔细也做不成生意。他来了也好，正好让他看看紫菀的长势，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也能看出来，省得我自个儿瞎琢磨。”白芷把笋片捞出来过凉水：“那倒是，他可比你我有经验多了。”
二月初十，安湄推门出去的时候被院子里湿漉漉的草气迎面撞了一下。露水重得像夜里悄悄下过一场雨，草叶尖上挂满细密的水珠，在刚刚升起的晨光里亮晶晶的，柳枝也被压得微微低垂。空气里那股湿润的草木气息比前几天更浓了，闻着让人心里舒坦。
紫菀的苗子又长高了一些，叶片已经舒展开来，边缘的绒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黄芪的苗子也蹿了一截，叶片肥厚油绿。
沿着山道走回灶房，白芷正把粥碗端到灶台上：“紫菀叶子上的绒毛看得清吗？”安湄坐下接过粥碗：“看得清，细细一层，在侧光里发白。”白芷在她对面坐下来：“你说沈青山今天会不会来？他上回说这几天，今天都初十了。”
安湄想了想：“他那人说几天就是几天，不会拖太久。说不定下午就到了。”白芷说：“那正好，你上午把地再看一遍，他来了直接带去，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安湄喝了一口粥：“看过了，苗子都好好的，垄沟也干净。他来就来，不用特意准备。”白芷说：“他那人来了也就是看一眼，看完就走，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二月十一，安湄到镇上的时候日头已经暖得有些微微发烫了，街面上的青石板被晒得泛出一层淡白的光。路边的柳树已经完全绿了，枝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摆着，在地面上投下一层细碎晃动的影子。
街上的行人比前几天又多了一些，有人在门口晒被子，有人蹲在墙角挑春菜，安湄穿过人群拐到药铺门口推门进去，一股甘草和陈皮混在一起的清甘味涌出来，在午前的空气里润润地散开。
孙掌柜正蹲在柜台后面把一捆新到的干姜片往格子里码，姜片的辛辣味在空气里飘着。听见门响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末：“沈青山昨天让人带话了，说他后天会来镇上，到时候来看看紫菀的长势。”
安湄靠在柜台边：“后天，不是明天？”孙掌柜说：“他说后天，可能明天还有别的事。”安湄说：“没事，紫菀在地里又跑不了，他来的时候正好又长高一截。”孙掌柜笑了一声：“那他来了肯定高兴。”
安湄说：“紫菀苗子已经出齐了，后天他来看的时候应该更精神了。”孙掌柜点了点头：“那就行，等他来了你带他去后山看一眼。”安湄从柜台前直起身来：“那我先回去了，地里的苗子还等着间苗。”
白芷正在灶台前把晾在窗台上的干辣椒收进罐子里：“孙掌柜说什么了？”安湄靠着墙说：“沈青山后天来。”白芷把罐子盖好：“后天？那还有一天。”安湄说：“他说后天，正好明天我再把地整一整，把垄边的草拔干净。”
白芷说：“那明天你忙你的，我把家里收拾一下。”安湄说：“他来看地，又不是来看灶房的。”白芷说：“他来都来了，总得喝杯茶再走。”安湄想了想：“也是，那我明天把茶叶备好。”
二月十二，安湄吃过早饭去后山走了一圈。晨光已经铺满了整片菜地，苗子在日光里油绿油绿的，比昨天又精神了一截。
黄芪的苗子已经长到了半指高，叶片宽厚，颜色深绿，边缘的绒毛在侧光里泛着一层细碎的白。党参的苗子也蹿了一截，茎秆挺直，叶片嫩绿透亮，整整齐齐地排着。
紫菀的苗子长势也不错，叶片舒展开来，边缘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根须已经扎下去很深了，白生生的细根攀着土粒往下钻，抓得紧紧的。
沿着山道走回灶房，白芷正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地看完了？”安湄在灶台前坐下：“看完了，苗子都挺好的。”
白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在灶台对面坐下：“沈青山明天来了，你准备带他从哪块地看起？”安湄想了想：“从紫菀开始吧，那是新东西，他肯定最想先看那个。”
白芷说：“也是，黄芪党参他去年看过了，紫菀他还没见过长在地里的样子。”安湄说：“看完紫菀，再带他看黄芪党参当归，走一圈下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白芷说：“那你要不要泡壶茶端过去？他在地里看完，回来正好喝。”安湄想了想：“也行，那我明天早上先把茶泡好，他来了直接端给他。”白芷说：“他那人话少，你带他看地的时候也不用多说什么，他看了自然会有数。”
安湄说：“嗯，看完了他会说的。明天他来了，看完紫菀，要是问起芍药，再带他去看一眼芍药。”白芷说：“他肯定要问的，他养了那么久的苗。”
二月十三，沈青山正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开紫菀的叶片往根部看，动作很轻，像在翻一件薄瓷器。他没有抬头，又看了两棵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紫菀长得比我想的好，这批苗子壮，根扎得也深。”
安湄也蹲下去看了看他拨开的那棵苗子，根须白白净净地在土里铺开：“种下去的时候还怕它不出，现在看倒是多虑了。”沈青山沿着菜地往前走，安湄跟在他后面。黄芪地的苗子半指高了，叶片宽厚油绿，他蹲下来拨开叶子看了看根部，捏了一撮土在指尖碾了碾：“黄芪也不错，比去年这时候还壮些。”
党参地的苗子挺直，叶片嫩绿透亮，他翻了翻叶子的背面又盖回去：“党参也稳了。”当归地的苗子虽然出得晚，但也跟上了，他拍了拍手上的土：“都挺好，你今年伺候得比去年还上心。”安湄说：“地翻得透，种子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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