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深处,翡翠厅的沉静被更核心区域的威严所取代。秦曼与秦暮跟随宫廷礼仪官的引导,穿过数道由精锐卫兵把守的雕花长廊,最终步入国王日常接见重要宾客的偏殿。
殿内格局威严而考究,既非正殿的过度空旷,也非书房的绝对私密,恰到好处地彰显着亲近与权威的平衡。国王普罗密端坐在中央稍高的主位上,身着明黄色的泰丝“却克里”王子装,金色的绶带与肩章在柔和的宫廷灯光下流转着沉稳的光泽,虽年事已高,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久居上位的威仪无需刻意显露,便已笼罩整个空间。他身旁的王后,着同系黄色的传统服饰,仪态端庄,眼神温和中带着审视。下首一侧,那位身着水蓝色华服、容貌姣好的宠妃安静坐着,眉眼低垂,指尖却无意识般轻轻捻着袖口精致的刺绣。
另一侧,几位身着正式官服的心腹大臣肃立,目光在进入殿内的秦曼与秦暮身上短暂停留,带着评估与深思。
无声的宫廷礼节过后,一位内廷使者上前,以标准的流程,恭敬地从秦暮手中接过那份火漆封缄的密函,双手呈递至国王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普罗密国王并未立即拆阅,指尖在封漆的家族徽记上停留片刻,深邃的目光抬起,落在了秦曼身上。
“秦朗的第五个孩子,”国王的声音浑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探究,直接切入主题,“被卖到了缅北?这……从何说起?简直匪夷所思。” 他的视线扫过秦暮,最终又落回秦曼,等待一个能说服他的解释。
秦曼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声音清晰而稳定:“尊敬的国王陛下,消息确凿。那孩子,正是我秦家流落在外多年、刚刚寻回的嫡系五少爷,秦朗家主的亲生骨肉。”
国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被勾起了遥远的记忆。“阿诗雅……”他低喃出这个名字,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下首那位水蓝色身影的宠妃,后者身体几不可见地微微一颤。“她是我最珍爱的女儿,继承了她母亲全部的善良与美好。当年,秦朗那孩子在朱拉隆功大学留学,才华出众,品性纯良,与阿诗雅一见钟情。” 国王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回忆的悠远,“我T国王室,与你大夏秦家,百年前便有渊源往来。看两个孩子情投意合,秦朗又确是青年才俊,我们才放心将阿诗雅联姻过去,期望这段姻缘能续写两家之好。”
“陛下厚爱,秦家铭记。”秦曼适时接话,语气带着恰当的感慨,“当年家主秦朗,确是人中龙凤,天纵之资。他与阿诗雅公主的姻缘,本是佳话。可惜……”
“可惜天妒英才,”国王接口,声音沉了下去,带上一抹真实的痛惜与遗憾,“偏偏是在这里,在东南亚,这片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暗流汹涌的土地上,出了那样的‘意外’。” “意外”二字,他说得颇重,眼神骤然转冷,似有寒冰凝结。
殿内气氛因这共同的回忆与遗憾而微凝。片刻后,国王重新聚焦,目光如炬,直指核心:“那么,那个孩子,我王室血脉的外孙,究竟是如何流落,又怎会陷入如此不堪的境地?”
秦暮上前半步,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沉痛与自责:“回禀陛下,此乃我秦家门庭之大不幸,亦是难以洗刷的过错。家族内部出了蠹虫,秦朗家主的弟弟,名叫秦妄,为其私心与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竟行偷天换日之举,将真正的嫡子换出,以狸猫充太子。此等丑事,隐瞒多年,直至最近才因机缘巧合彻底揭露。如今,两个孩子早已各归其位。”
他略作停顿,语气变得愈发沉重,带着压抑的怒火:“然而,更令人发指的是,我们顺藤摸瓜查证,那被换出的孩子,其乡间养母利欲熏心,竟在他年少时便将其……卖了出去。几经辗转,最终落入了缅北的黑市网络,被当作‘特殊货物’,在一处极其隐秘且肮脏的地下拍卖会上……待价而沽。”
“混账!!”
国王普罗密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沉闷的响声在殿内回荡。他霍然起身,明黄的衣袖因愤怒而颤动,那双见惯风云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属于君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旁边的王后露出惊容,宠妃更是脸色瞬间苍白,眼中迅速盈满水光与难以置信的惊骇。下首的大臣们纷纷垂首,屏息凝神。
“那是我王室的血脉!是阿诗雅留在世上的骨血!”国王的声音因震怒而微微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迸出,“竟被如此践踏!当作货物拍卖?岂有此理!奇耻大辱!这是对我T国王室尊严最恶毒的挑衅!”
他胸膛起伏,目光如利剑般射向秦曼和秦暮,那里面不仅有愤怒,更有一种被触及逆鳞的暴烈与决绝。“你们秦家待如何?需要本王做什么?”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我!是要出兵?还是要联合施压?必须将这个魔窟,这个胆敢羞辱我王室后裔的肮脏之地,彻底连根拔起!为我那未曾谋面便受尽苦难的外孙,讨回公道,血洗耻辱!”
秦曼在国王的盛怒之下,微微垂首,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而锐利的计算光芒。她知道,最关键的棋子,已经带着滔天的怒火,精准地落在了棋盘上。风暴的旗帜,已被王者亲手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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