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蕊接过佣人奉上的青瓷盖碗,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却不急着饮。她垂眸,轻轻吹开氤氲的热气,方才那谈论假珍珠时的冷峻神色,已悄然敛去大半,换上了一种更接近于家常、却依然带着居高临下评判的姿态。她啜饮了一口清茶,将茶盏放回托盘,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对话只是序曲。
“对了,父亲,”她语气一转,带上几分属于逛街归来女子的随意,伸手取过刚才随手放在椅边的两个精致购物袋,“今儿在街上,顺便看了两套衣服。”
她先从一个袋子里取出一套。那是很亮眼的蓝色,款式新颖,面料挺括,细节处透着低调的设计感。“这套,现在可火爆了,总断货。”她将衣服展开些许,语气里带着一丝抢购成功的淡淡得意,“我买的时候,就剩这最后一件了。我一看就觉得——”她抬眼,嘴角弯起一个对晚辈颇为嘉许的笑容,“耀辰穿肯定合适,衬他。”
说着,她很自然地将这套蓝色的衣服递给垂手侍立一旁的佣人,吩咐道:“收好了,等耀辰少爷下回来老宅的时候给他。”
提及侄子秦耀辰,秦蕊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些许,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骄傲与赞许:“那孩子,真是越大越出挑了。”
秦世襄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真正的、与有荣焉的笑意,背脊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耀辰那孩子,确实不错。论天资,论心性,都是我们秦家这一代里拔尖的,好好培养,必是人中龙凤。”这话里,满是家族掌舵人对优秀孙辈的肯定与期许。
秦蕊笑着点头,又伸手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另一套衣服。这次是毫无特色的深灰色,款式和那套蓝的一样,就是颜色不同,但是最基础的休闲款,面料贵重,挂在衣架上显得有些黯淡。“至于这套嘛……”她声音压低了些,撇了撇嘴,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不以为然,“你们啊,有时候就是太死板。总想着双胞胎就得一模一样地打扮。”
她抖开那件灰色外套,语气里掺杂着比较后的鄙夷:“他俩那气质,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没指名,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天上”的是谁,“地下”的又是谁。
“喏,这个,”她晃了晃手里的灰色衣服,像是拿着什么不甚干净的东西,“大众款,店里剩得最多。给他穿,”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书房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细微的、属于陆寒星忍耐的呼吸声,“都算是高抬了。”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淬了冰的嫌弃。
秦世襄顺着她的目光也瞥了一眼,喉间发出几声低沉的笑,像是听到了什么贴切的评价:“呵呵,这小滑头,的确没什么气质可言。在黑暗世界底层摸爬滚打染上的那身痞气,一时半会儿,难改。”
秦蕊拎着那套灰色衣服的购物袋,拍了拍手,语气转冷:“说到底,还不是秦妄那个杀千刀的,把好好的秦家血脉,给糟践成这样!” 她提起那个名字时,眉头紧锁,满是厌恶。
秦世襄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哼一声:“别提那个孽障。前几天,我已经让人把他‘送走’了,眼不见为净。” 他的话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处理掉的只是一件垃圾。
秦蕊脸上这才重新露出笑容,这次是带着恭维与畅快的:“父亲这回,可是再次立威了。咱们秦家的雷霆之怒,看以后圈子里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轻易招惹,敢这般亵渎我秦氏高贵的血脉!”
“哼,”秦世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下颌微扬,“敢这么做,就要承担后果。活该。”
秦蕊闻言,不禁畅快地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主堂里有些回响。她似乎已经看到,此事过后,自己在那个光鲜又势利的贵族圈子里,头会昂得更高,腰杆会更硬。
笑罢,她优雅地站起身,理了理根本没有褶皱的风衣下摆。“好了,”她说道,眼神再次投向书房,里面闪过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兴味,“我去会一会咱们这位……拔了刺的小滑头。”
秦世襄也笑了,这次是带着点纵容和看戏意味:“这小滑头到了蕊儿你手里,还能讨着好?你这当姑姑的,可得好好‘板正板正’他这棵长歪了的树苗。”
“那是自然。”秦蕊挑眉,语气笃定,“长辈教育晚辈,天经地义。”
说着,她脸上那属于商场精英的锐利和方才谈论血脉时的冷傲,迅速被一层刻意经营的、近乎温柔的“和蔼可亲”所覆盖。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让嘴角的弧度看起来亲切又不失端庄,然后迈开步子,踩着那双能敲出清脆回响的高跟鞋,朝着那间困住陆寒星的书房,款款走去。那背影,优雅依旧,却带着一种即将施加于人的、软中带硬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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