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秦耀辰便醒了。他起身时动作很轻，但身侧的陆寒星似乎总留着几分在外养成的警醒，也跟着睁开了眼。兄弟俩默默起身，各自洗漱。
秦耀辰换上了一套裁剪合体的棕色中式男装，料子是质感厚重的绸缎，对襟和袖口处用深褐与墨绿的丝线绣着遒劲的松柏纹样，针脚细密，意境清雅。这身衣服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沉稳卓越，行动间自有股端方持重的气度。
这时，阿威捧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整齐叠放着一套衣物，颜色却是娇嫩的粉。陆寒星正用湿毛巾擦脸，一眼瞥见，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嘴角也往下撇：“这什么颜色？我又不是小姑娘！” 那粉色在他看来，实在太过扎眼，与他过往那些便于隐匿行动的深色衣物，乃至昨日简单的白色睡衣，都格格不入。
阿威脸上带着惯常的恭敬笑意，语气却不容拒绝：“五少爷，这是按府里的规矩，给您备的常服。这料子好，颜色也衬您，穿上肯定好看。”
秦耀辰已整理好衣袖，闻言走过来，拿起那件粉色上衣看了看，入手滑凉，是上好的丝绸。他转向一脸不情愿的弟弟，温声哄道：“好了，五弟。这粉色是淡绯，并非艳色，男子也能穿得。你肤色白，穿这个正显俊秀，一点都不女气。”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鼓励，“试试看？哥哥觉得会很好。”
陆寒星瞥了眼哥哥身上稳重的棕，又看看那团粉，终究还是拗不过，带着几分不满和别扭，慢吞吞地换上了。衣衫上身，尺寸竟是恰到好处。淡绯色的丝绸柔软地贴合着少年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显清瘦挺拔的身形，衣襟、袖口与下摆处，用稍深一些的粉线绣着疏落有致的桃花，花瓣间还点缀着细小的珍珠，在晨光透过窗棂照入时，泛着柔和莹润的光泽。盘扣也是小巧的珍珠扣。同色的绸裤，裤脚收束，配着一双粉缎面布鞋，鞋头竟也各绣着一颗圆润饱满的珍珠，走起路来随着步伐微动。
陆寒星浑身不自在，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秦耀辰却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看，多好看。清新雅致，正适合你这个年纪。”
接着，专门负责仪容的佣人进来，为两位少爷整理发型。秦耀辰坐在镜前，让人将他额前素日垂落的刘海用发蜡仔细向后梳拢、吹高，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整个人顿时更显精神，眉宇间的英气与书卷气融合，高贵而典雅，透着超越年龄的稳重。
轮到陆寒星，佣人则将他细软的黑发梳理通顺，将他原本随意搭在额前的清爽刘海细心分成了四六开，用少许定型产品固定，露出部分额头和好看的眉形。这发型冲淡了几分他眉宇间残留的野性与不驯，添了许多清新俊秀的少年感，与那身粉色衣衫意外地和谐。
收拾停当，兄弟二人便一同前往主院给秦世襄请安。踏入主堂，秦世襄已端坐在太师椅上用早茶，秦瑜在一旁陪着。老爷子目光如电，先是在秦耀辰身上满意地停顿，随即扫向一身粉嫩、略显局促的陆寒星，鼻腔里“嗯”了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放下茶盏，直接对着陆寒星，语气是惯常的严厉：“既穿上了秦家的衣裳，就要学秦家的规矩。今日起，老老实实跟着你四哥去书房，该读的书，该写的字，一样不许落下！别给我耍小聪明、偷奸耍滑！哼！”
陆寒星立刻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应道：“知道了，爷爷。”
秦世襄又看向秦耀辰，吩咐道：“耀辰，你盯着他。若是不听话，不用客气，书房里有戒尺！”
秦耀辰脸上挂着温和但得体的微笑，微微躬身：“爷爷放心，我会好好教五弟的。不过，”他看了一眼身旁低着头的弟弟，语气放软了些，“五弟聪明，一点就通，咱们好好说理，他肯定能明白的。戒尺……能不用还是不用为好。”
秦世襄从鼻子里又哼出一声，也不知是赞同还是觉得孙子心软，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
秦耀辰便领着陆寒星行礼退出。一离开主堂，陆寒星似乎悄悄松了口气，但背脊依旧挺直。秦耀辰走在他身侧，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微凉的手指，低声道：“走吧，去书房。” 兄弟俩便穿过清晨雾气未散、鸟鸣清脆的庭院，朝着弥漫着墨香与书卷气的东厢书房走去。阳光渐亮，落在陆寒星衣上的珍珠与丝线上，跳跃着细碎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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