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山鬼已经将力量收缩,集中到了以文朗城为核心的雒越地带,准备负隅顽抗。
祁同伟在后续情报中补充了一个关键发现:“近一月来,山鬼正派遣其‘山神之怒’,强力从雒越周边尚未完全控制的地区,以及其势力范围内的各个部落,疯狂征集粮食、药材、兽皮等物资。所有物资,均被统一运往文朗城方向。卑职曾尾随一支运输队三日,发现其沿途戒备极其森严,且路线多变,最终皆汇入文朗城外数个疑似地下仓库之入口。”
他在此处特意用笔批注:“陛下,山鬼此举,意在囤积固守。文朗城城防本就不弱,若再让其囤足粮秣,凭借其人数优势与狂热的民兵,恐成一块难啃之硬骨头,即便我军火力占优,亦难免拖延时日,增大伤亡。卑职斗胆建议,大军南下,不必急于直扑文朗城,可先分兵扫荡其外围,截断其粮道,毁其储粮,迫其出城决战,或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断其粮道……”扶苏沉吟着,祁同伟的这个建议,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正面强攻一座拥有数十万狂热守军、并可能设有大量陷阱工事的城池,绝非上策。
若能调动敌人,在野外利用己方的火力优势歼灭其有生力量,方是正理。
然而,获取关键情报的代价,是巨大的。卷宗接下来的部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悲壮与血腥之气。
“为确认‘飞雷神炮’之确切位置,卑职于五月初三,令麾下精干探员‘猎隼’,携两名好手,伪装成被掳掠之工匠,设法混入文朗城内。”
“初时进展顺利,‘猎隼’凭借机敏,成功接触到城内负责器械维护之低级头目,并隐约探听到火炮可能存放于城内‘神眠谷’禁地。然,就在其试图进一步确认时,行踪暴露!”
祁同伟的笔迹在此处变得有些凌乱,仿佛书写时带着极大的愤怒与悲痛:“山鬼麾下之‘山神之怒’反应极速,手段狠辣。‘猎隼’等三人虽奋力抵抗,击杀对方十七人,然终因寡不敌众,力竭被擒……五月初七,其三人之尸首,被以极其残忍之方式虐杀后,悬挂于文朗城东门箭楼之上,曝尸示众!城头更竖起一面以人血染就之黑旗,上书‘秦谍之下场’!”
“自‘猎隼’殉国后,我等在文朗城内之内应接连失联,所有打入城内之线索几乎尽断!文朗城方向之详细情报,自此陷入停滞……”尽管隔着纸张,扶苏也能感受到祁同伟写下这些文字时的那份沉重与无力。
黑冰台的精英,就这样折损在异乡,甚至连尸骨都无法收回。
扶苏闭上眼,仿佛能看到那阴森的文朗城头,在潮湿的南风中摇曳的血色黑旗,以及旗下那三具代表着忠诚与牺牲的模糊身影。一股冰冷的怒意,自他心底升起。山鬼……此獠不除,南疆难安!
强压下怒火,他继续翻阅。
祁同伟并未因挫折而放弃,他将调查重点转向了对山鬼及其核心圈子的分析。
“山鬼,其名不详,约五旬年纪,原为百越地区一名普通巫师,真容罕现,常以彩绘覆脸,身形瘦削,声音嘶哑。此人性格多疑、残忍、狡诈,且极其自负,笃信自身为‘山神’在世之化身。行事不拘常理,善于利用百越民众之迷信与恐惧巩固统治。其决策往往出人意料,喜行险招。”
“其核心幕僚,为一名叫做‘阿曼’的中年男子,原本为百越地区商人,颇有家资,但似非纯正百越本土人士,山鬼诸多蛊惑人心之手段、以及瘴疠谷伏击一役,皆疑出自此人之手。阿曼平时深居简出,极少露面,山鬼对其言听计从,地位超然,目前暂摄雒越地区行政事务。”
“此外,山鬼麾下尚有数名悍将,分别统领‘山神之怒’与其他诸军,皆对其死心塌地……”
这些关于山鬼性格与核心圈子的分析,极具价值。
多疑、残忍、自负……这些性格弱点,在战场上或许可以被利用。
卷宗的最后部分,记录了祁同伟一次惊险的撤离行动。
“五月十日,卑职携所获情报及一名重要俘虏,自预定路线撤离,欲返回象郡据点。行至‘毒龙涧’附近时,遭遇一支约三十人之‘山神之怒’巡逻队。对方显然受过专门反侦察训练,发现我方踪迹后,立刻发出信号,并呈扇形包抄而来。”
“事态紧急,卑职当即下令,以手弩与淬毒匕首迎敌,试图快速突围。然‘山神之怒’个体战力强悍,配备燧发枪及霹雳火,且配合默契,悍不畏死。激战约一刻钟,我方虽凭借黑冰台之格斗技巧,击杀对方十余人,但自身亦损失惨重,随行十七名探员,为掩护卑职与俘虏撤离,皆力战而亡,尸骨无存……”
“卑职凭借对地形之熟悉与备用之伪装,携俘虏潜入密林深处,迂回跋涉两日一夜,方摆脱追兵,于五月十二日抵达安全屋,旋即安排快马,将此情报连同俘虏一并送出。”
十七名探员!扶苏的心再次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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