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略估算,至少有五千人死在了这场镇压中。
鲜血汇聚成小溪,顺着广场的排水沟流淌,染红了半条街。
幸存的人们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那些手持冒烟火枪、面无表情的山神之怒士兵,看着高台上那个羽冠歪斜、状若疯魔的山鬼。
反抗的勇气,被血腥镇压了。
但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山鬼站在高台上,喘着粗气。
他的神袍上溅满了血点,羽冠歪到一边,脸上的油彩被汗水冲花,显得狼狈而滑稽。但他顾不得这些了。
“看到了吗?!”山鬼的声音因为嘶吼而沙哑,“这就是胆敢背叛山神的下场!”
他挥舞着权杖,指向广场上的尸山血海:“这些人,背叛了自己的神,背叛了自己的同胞!死有余辜!”
台下的人群沉默着,麻木地听着。
“但是——”山鬼话锋一转,声音突然变得“悲悯”,“我知道,你们中的大多数人,还是忠诚于山神的。你们只是被蛊惑,一时糊涂。”
他走下高台,在尸堆旁停下。
“我的子民们。”山鬼的声音又变得庄严,“山神刚刚给了我新的神谕。神说,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只有最虔诚、最勇敢的战士,才能通过这场考验,获得新生。”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所有人:“山神承诺,只要我们坚守文朗城,击退秦狗,每一位战士都将获得山神赐福!你们的家人将得到庇护,你们的部落将永享安宁!而战死者,灵魂将升入山神的神国,获得永生!”
空洞的许诺。
但此刻,台下麻木的人群,却只能抓住这根稻草。
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投降?
逃跑?
反抗?
此刻唯一的生路,似乎就只有相信山鬼,相信那个虚无缥缈的“山神庇佑”,死守文朗城,等待奇迹发生。
多么可悲。
但这就是绝境中的人性——当所有生路都被堵死,人们宁愿相信最荒诞的谎言,也不愿接受绝望的现实。
“现在,听我的命令!”山鬼看到人群的反应,知道自己的表演奏效了,立刻趁热打铁,“第一,所有民兵、战士,无论部落、身份,全部编入城防军,由老树根代我统一指挥!老人、孩子,负责搬运物资、制作箭矢、照顾伤员!”
“第二,打开武库,将所有武器发放给大家!每个人都有武器,每个人都能战斗!”
“第三,从今天起,每人每日的口粮配给增加一倍!我们要吃饱了,才有力量守城!”
这三条命令,尤其是后两条,让台下麻木的人群有了一丝反应。
武器。
粮食。
这是乱世中最实际的东西。
山鬼掌控着文朗城所有的武备和粮仓,这是他能维持统治的最后底牌。
现在,他把这张牌打了出来——用实际的利益,捆绑所有人的命运。
“老树根!”山鬼转头喝道。
“在!”
“立刻带人,将武库中的所有武器——长矛、砍刀、弓箭、盾牌——全部发放下去!让每个人都武装起来!”
“是!”
“还有,调派五千山神之怒士兵,亲自镇守粮仓和主要武库!现在武器都发出去了,要防止有人狗急跳墙,打物资的主意!”
“明白!”
山鬼的命令一条接一条,显示出他在绝境中最后的冷静和算计。
武器发下去,能增强城防力量,也能让民众产生“我们有能力反抗”的错觉——尽管这些简陋武器在秦军的火炮和燧发枪面前不堪一击。
增加口粮配给,能暂时稳住人心,避免因饥饿引发新的骚乱。
而用最忠诚的山神之怒控制物资仓库,则确保了他对这座城市的最后掌控——谁不听话,就断谁的粮,收谁的武器。
这套组合拳,虽然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但确实暂时稳住了局势。
傍晚,老树根处理完所有事务,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神坛复命。
山鬼已经脱去了那身滑稽的神袍,换上了平常的麻布衣服。
他坐在石座上,面前摆着一壶酒,但没喝,只是盯着跳跃的油灯火苗出神。
“大人,都安排好了。”老树根低声道,“武器发放下去了,一共发出长矛三万七千支、砍刀两万把、弓箭五千副、盾牌八千面。”
山鬼点点头:“粮仓呢?”
“五千山神之怒已经到位,分成三班,日夜看守。另外,按照您的吩咐,从今天起口粮配给增加一倍。我们的存粮……大概还能支撑两个月。”
“两个月……”山鬼喃喃道,“够了。”
老树根疑惑地看着他:“大人,您是说……”
“秦狗不会围城两个月。”山鬼冷笑,“他们的皇帝御驾亲征,耗不起。我猜,最多十天,他们就会发动总攻。”
“那我们……”
山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老树根,你我认识多少年了?”
老树根一愣:“从大人您还是祭司学徒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算下来……二十七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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