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列的铁轮碾过钢轨,发出规律而沉闷的轰鸣。
扶苏坐在宽大的车厢内,手中捧着一卷《东海郡志》,目光却透过琉璃车窗,望向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色。
离开南疆前线已经两日了。
那场血与火的征伐,仿佛被这不断延伸的铁路抛在了身后。
但扶苏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真正远去——京观下埋葬的骸骨,文朗城废墟上萦绕的硝烟,还有那些为了帝国疆土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将士们的英灵。
“陛下,前面就要到象郡了。”项少龙的声音从车厢连接处传来。
扶苏合上书卷,起身走到窗前。
果然,熟悉的站台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
一个多月前,他就是从这里出发,正式开启了南征之路。
那时站台上旌旗招展,百姓和将士们列队相送,空气中弥漫着出征前的肃杀与豪情。
而今日,站台空荡荡的,只有几名黑冰台暗卫穿着便装,如同普通旅客般散落在各处警戒。没有盛大的迎接仪式,没有地方官员的簇拥——这正是扶苏想要的效果。
“传令,专列在象郡站停靠半个时辰,补充饮水和燃料。”扶苏说道,“朕就不下车了,让黑冰台的人上来汇报情况。”
“诺!”
项少龙领命而去。
片刻后,专列缓缓驶入站台,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两名身着灰色布衣的男子快步登车。他们看起来平平无奇,像是商贾或是寻常小吏,但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正是黑冰台在象郡的负责人。
“臣,黑冰台象郡千户李默,参见陛下!”
“臣,象郡副千户赵诚,参见陛下!”
两人在车厢内跪地行礼。
扶苏抬手:“平身。说说情况。”
李默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禀陛下,自大军开拔后,象郡一切平稳。张良大人那边预计三日后便会返回,准备着手规划南疆特别区的行政架构。据悉目前主要工作有三项:一是统计清查南疆境内的百越各族人口,二是规划各地新城选址,三是筹备移民事宜。”
“前线阵亡将士的遗骸已于五日前全部运回象郡,按陛下旨意,沿途各郡县官员均需设祭路奠。目前所有阵亡将士的遗骸均已妥善安葬于南疆烈士陵园。”
扶苏点点头:“伤亡将士的抚恤发放如何?”
“首批抚恤银已由户部拨付,张良大人亲自监督发放。阵亡将士家属每户可得白银二百两,良田二十亩。伤残将士按伤残等级,发放五十至一百两不等的抚恤,并安排进入各地官办工坊、治安暑或其他衙署任职。”李默回答得一丝不苟。
“黑冰台可曾发现克扣、拖延之事?”扶苏问得直接。
李默与赵诚对视一眼,赵诚上前一步:“回陛下,确有此事。桂郡郡守王侩——是王翦老将军的远房侄孙,因族中长辈荫庇,于先帝在位之时来到南疆任职——此次以‘账目需核查’为由,拖延了三日发放。张良大人得知后,亲自前往桂郡,当众罢免了王侩郡守之职,改由原郡丞暂代,并命其三日内必须将所有抚恤发放到位,否则严惩不贷。”
扶苏眼中寒光一闪:“王翦老将军一生忠勇,竟有这般不肖子孙。此事处理得当,张良做得对。传朕口谕给张良:南疆新定,法度必须严明。无论涉及何人,凡有贪墨抚恤、怠慢军属者,一律严惩,可先斩后奏!”
“臣遵旨!”两人齐声应道。
“项羽那边呢?”扶苏又问。
“项将军正在整编部队。”李默说,“朱雀军区六十五万大军,留三十万驻守象郡、桂郡等北部区域,分为五大防区。其余三十五万,调往新占之南部区域,共分六大防区,项将军已制定初步换防及训练计划,已发往总参韩信参谋长处!”
“蒙恬将军昨日已启程返回咸阳,随行只有警卫营七百人。”
扶苏听着汇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这让他心中稍安。
“好,你们下去吧。继续监视南疆动向,有任何异常,即刻通过驿传系统上报。”
“另外,你们需要记住,黑冰台乃独立机构,朕之耳目,你们的责任很重,不仅针对官府和百姓,还要注意军队那边,你们与祁同伟一暗一明,要时刻关注整个南疆的风吹草动,但切记矫枉过正!”
“臣等谨记陛下圣谕!”
两人行礼退出车厢。
扶苏站起身,走到车厢墙壁上悬挂的巨幅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象郡开始,沿着铁路线向北移动,经过桂郡、长沙郡、九江郡……最后停在东海之滨的琅琊郡。
这条路线,自从建成,他还是第一次走,与之前南下亲征的杀伐之心不同,他这次东巡视察,心中装着的是建设与未来。
“陛下,补给完毕,专列可以出发了。”项少龙进来说道。
扶苏点头:“出发吧。传令沿途,朕此行不公开身份,所有地方官员不得迎送,不得扰民。但朕要你在三日内,建立起从象郡到琅琊的紧急通讯渠道——飞鸽、驿马、信使三线并行,确保朕与咸阳、与南疆的联络畅通无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