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尖利。
他自己似乎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肩膀缩了缩。
声音劈叉,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鸭。
尾音带着嘶哑的颤抖,透出无法掩饰的虚弱和恐惧。
吼完之后,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喉结上下滚动,眼神更加惶急。
“护驾的人呢?侍卫呢?都死绝了吗!”
他继续咆哮,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手指颤抖地指向殿门的方向,指尖也在哆嗦。
“朕养着你们这些废物,是吃干饭的吗?关键时候,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唾沫星子随着吼叫喷溅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中形成细小的雾滴。
他气急败坏,抬脚踹向最近的一个小太监。
脚上的明黄缎靴狠狠蹬在小太监的肩窝。
那小太监不敢运力抵抗,闷哼一声,被踹得侧翻在地,头磕在旁边的脚踏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立刻挣扎着,以更快的速度爬回原地,重新跪好,额头死死抵住地面,连呻吟都不敢发出。
肩膀处明黄色的靴印清晰可见。
“皇……皇上,反贼……反贼好像退了……”
被踹的小太监忍着痛,用带着哭腔的、细若游丝的声音回话。
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根本不敢抬头,说完这句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仿佛预见到下一刻更重的责罚。
“退了?”
元顺帝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那短暂的愣神里,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但立刻被更汹涌的怒火吞没。
退了好啊。
这说明自己暂时安全了。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怒——安全了,就意味着可以尽情发泄刚才的恐惧和屈辱了。
安全了,就意味着要追究责任了!
“干什么吃的!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挥舞着手臂,手臂上的龙袍袖子甩来甩去。
“贼人怎么能摸进皇宫?怎么能!宫墙是纸糊的吗?守卫的眼睛都瞎了吗?”
他一边骂,一边在原地转了个圈,像一头被困住的暴怒野兽。
他抓起桌上幸存的一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那是一个甜白釉的压手杯,釉色温润,此刻成了最好的泄愤工具。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炸响。
瓷片四溅,有的飞到跪着的太监身边,有的弹到龙榻腿上。
杯子里残留的冷茶泼洒出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团更深的水渍。
这声响让他似乎获得了一点掌控感,胸口的闷气稍散,但怒火更盛。
“朕的大都!朕的皇宫!竟然让人像逛窑子一样杀进杀出!”
这个比喻粗俗不堪,绝不该出自帝王之口。
但极致的羞辱感让他口不择言。
他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列祖列宗的脸,都让朕……都让你们这些废物丢尽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挨个点着地上跪着的人,每点一下,就重重地“哼”一声。
“朴不花呢?哈麻呢?还有那个……”
他想喊汝阳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朴不花是他宠信的宦官,哈麻是弄权的好臣。
至于汝阳王……这个名字此刻像一根刺,扎在他喉咙里。
就是听信了身边人对汝阳王的谗言,说他有不臣之心,与明教勾结。
他才默许,甚至推动了针对汝阳王府的监视和调动。
将拱卫京畿的一部分兵力,悄悄布置在汝阳王府周围。
还将更多精锐番僧和侍卫,调去加强皇宫的“防卫”,实则是防备可能来自汝阳王府的“兵变”。
同时,严令各地加紧围剿明教叛逆,以为双管齐下,可保无虞。
结果呢?
结果就是,内部防务被自己搅得一团乱,真正的敌人却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了他致命一击。
被人端了老窝!
想到这里,元顺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随即又被更炽烈的怒火取代。
都是这帮蠢货!奸臣!误朕!误国!
这时,殿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名侍卫统领。
盔甲歪斜,头盔不知丢在了哪里,头发散乱。
脸上还带着黑灰,混合着汗水泥污,一道一道的。
胸前的护心镜有道深深的凹痕,边缘还沾着黑红色的血迹。
他跑得很急,脚步虚浮,差点被高高的门槛绊倒。
“报——!皇上!”
统领噗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得地砖直响。
这一下跪得结实,听得旁边的小太监都牙酸。
他伏低身子,不敢抬头,声音因为奔跑和恐惧而断断续续。
“启禀皇上,反贼……反贼已连夜撤出大都!”
他稍微提高了点声音,努力想让自己的汇报显得清晰有力,但尾音还是带着颤。
“据各门守军残部报,贼人是从……是从西直门方向走的,人数不详,但行动极快,队伍中似乎有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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