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还有意义吗?
就在他心神剧烈动摇,几乎要被那无形的压力压垮,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几乎要崩碎之际——
偏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近乎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毫不掩饰!紧接着,是门外看守压低声音的呵斥,和一个更加焦急、几乎破了音的禀报声:
“紧急军情!必须立刻面见郑判书、朴判书!”
厅内四人神色同时一凛。这声音里的恐慌,与义禁府平日死水般的阴森格格不入。
郑沆眉头微皱,笔下未停,只沉声道:“何事喧哗?进来回话。”
门被猛地推开一条更大的缝,一个身着御营厅低级军官服色、满头大汗、甲胄上还沾着尘土的人影几乎跌撞进来。他看也没看被押着的李镒,直接扑到公案前,单膝跪下,气息不匀:
“启禀诸位大人!御营厅急报!昨夜……昨夜有身份不明者,暗中接触、并私自带走了……带走了被看管于别院的临海君大监!”
“什么?!”朴承宗第一个失声,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伟卿擦拭手指的白绢掉在了地上。柳希奋抱着的双臂也放了下来,脸上写满了惊愕。
郑沆手中的笔,终于彻底顿住,一滴浓黑的墨汁“啪”地落在刚刚写好的“犯官李镒”那个“李”字上,迅速泅开一团刺目的污迹。
临海君?被看管的废世子?被私自带走?
李镒也震惊地抬起头,混乱的脑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念头。临海君……那个被俘失节、后又遭废黜、一直幽禁的大君?谁能在这种时候,绕过御营厅和义禁府的双重监控,把他弄走?
“说清楚!”郑沆的声音依旧维持着镇定,但语速明显加快,眼神锐利如刀,“何人所为?带往何处?何时发现?看管之人何在?”
那郎厅喘着粗气,急急回道:“具体何人尚在追查!但现场遗留痕迹和零星目击指向,很可能是……是原属于临海君大监旧部、或与西人党关系密切的军中人员所为!他们行动极其诡秘专业,避开了主要岗哨,从别院后山小路走的!方向……方向似乎是通往北边!发现时已是今晨换岗,人早已不见踪影!看管的哨卫四人,三人被杀,一人重伤昏迷,刚刚才勉强说出‘有人带大监走’几个字!”
“北边……”朴承宗脸色铁青,喃喃重复。北边,除了通往汉城更偏僻处,最终的方向,只能是……义州,鸭绿江,大明!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在在场每个人心头。
“还有……”郎厅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却更惊心,“重伤昏迷那名哨卫,断续提到……那些带走大监的人,行囊沉重,似乎……似乎还从大监居所带走了一些文书匣子之类的东西……”
文书!匣子!
郑沆、朴承宗、李伟卿、柳希奋四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恐慌。
他们瞬间想到了同一种可能——那些被带走的“文书”里,会不会包含他们正在罗织的、关于“西人党及某些武臣通倭”的“证据”原件?或者是……更能说明某些“真相”的东西?临海君本人,加上这些可能存在的“证据”或“反证”,一旦成功逃到大明……
那将不再是朝鲜内部的一次清洗失误,而是一场可能引爆宗藩关系、颠覆光海君法统、甚至让明朝直接介入朝鲜事务的惊天巨变!
郑沆再也顾不上案头的招供状和李镒。他“霍”地站起身,对那郎厅厉声道:“传令御营厅及汉城内外所有捕盗军官、罗将,所有能动用的探哨、驿卒,全部撒出去!沿着北去所有大小道路、山径、水路,给我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通往义州的方向,知会平安监司、义州府尹,没有汉城命令,严禁任何人等出入鸭绿江!立刻去!”
“是!”郎厅领命,踉跄着奔了出去。
偏厅内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压抑、更焦灼的紧张。原先那种猫戏老鼠的从容消失殆尽。
朴承宗急道:“必须立刻禀报李尔瞻大人和殿下!此事远比李镒……远比眼前这些案子要紧!”
李伟卿也阴声道:“不错。若让临海君……尤其是让他带着不该带的东西到了大明,我等此前所做一切,都可能被动摇!甚至……功亏一篑!”
柳希奋更是咬牙切齿:“这群逆党!竟然敢行此险着!定是西人残孽,不甘覆灭,欲借外力翻盘!”
郑沆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依旧呆立当场的李镒,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李镒的通敌案很重要,是清洗武将集团的关键一环。但此刻,与临海君出逃可能引发的政治海啸相比,李镒个人的命运,似乎突然变得……可以暂时搁置了。
“李镒。”郑沆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但少了几分之前的紧迫逼压,多了几分事务性的决断,“今日先到此为止。你且回监房。好好想想,也好好听着。你,和你那些旧部的命运,或许……很快就不单单由义禁府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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