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
沈如晦抱起他,仔细打量:“陛下可有受伤?”
“没有。”萧珏摇头,小手摸她脸颊,“太后受伤了吗?脸上有血。”
沈如晦这才想起,自己脸上还溅着陈望之的血。她擦去血渍,温声道:“不是哀家的血。”
萧珏似懂非懂,却认真道:“太后不要流血,珏儿会害怕。”
沈如晦心头一软,抱紧孩子:“好,哀家不流血。”
阿檀端来热水帕子,沈如晦简单洗漱后,问灰隼:“苏瑾呢?”
“苏将军在城楼布防。昨夜夜袭虽胜,但叛军主力未损,仍在城外十里处集结。”灰隼顿了顿,“还有一事……今晨收到急报,原兵部尚书赵庆阳,率三百朝臣及家眷,已到玄武门外。”
沈如晦动作一顿:“赵庆阳?他不是在老家‘养病’吗?”
“昨夜突然回京,今晨便纠集了一帮被罢免的旧臣,还有……宗室旁支的一些人。”灰隼脸色凝重,“他们打出‘清君侧’的旗号,要求见太后。”
“见哀家?”沈如晦冷笑,“是要哀家出城受死吧。”
她将萧珏交给阿檀,整理衣冠:
“走,去城楼。哀家倒要看看,这位赵尚书,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玄武门城楼。
苏瑾一身银甲,立在垛口后,望着城下黑压压的人群。三百朝臣皆着官服,手持笏板,身后跟着家眷仆从,足有千余人。为首者须发花白,紫袍玉带,正是原兵部尚书赵庆阳。
“苏将军,”赵庆阳扬声,“老夫要见太后,还请通报。”
苏瑾冷声道:“太后岂是你说见就见?”
“苏将军此言差矣。”赵庆阳捋须,“老夫乃先帝钦封的兵部尚书,虽被罢免,却仍是朝廷命官。如今朝纲混乱,奸后擅权,老夫身为臣子,自当挺身而出,匡扶社稷。”
“奸后?”苏瑾握紧剑柄,“赵尚书慎言!”
“慎言?”赵庆阳身后一名中年官员出列,正是被罢免的礼部侍郎孙文远,“苏将军,你也是朝廷大将,难道看不出如今局势?沈如晦女子干政,杀戮宗室,罢黜忠良,已是天怒人怨!昨夜更有宫女太监试图逃出宫门,却被她下令悬挂尸体,暴尸城门——如此暴行,与商纣何异?!”
城上守军一阵骚动。
苏瑾厉喝:“休得胡言!悬挂尸体的是叛军柳文忠,与太后何干?!”
“谁能证明?”孙文远冷笑,“柳大人已‘被擒’,陈大人已‘被杀’,自然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但真相如何,天下人心中有数!”
“你——”
“苏将军不必动怒。”
沈如晦的声音自城楼内传出。
众人望去,只见她一身玄色朝服,头戴九凤冠,缓步走上城楼。晨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挺拔轮廓,凤目如寒星,扫过城下众人。
“赵尚书,好久不见。”沈如晦立在垛口前,声音平静,“听说你在老家养病,怎么,病好了?”
赵庆阳拱手,礼仪周全,语气却咄咄逼人:“老臣的病,是心病。见朝纲混乱,奸佞当道,这心病便一日重过一日。今日前来,是要向太后讨个说法。”
“哦?什么说法?”
“太后女子干政,已违祖制;擅立幼帝,更是操控皇位;罢黜忠良,任用寒门,乱了朝堂秩序;如今又纵兵杀戮,悬挂宫人尸体,暴虐无道——”赵庆阳每说一句,声音便高一分,“如此种种,已是天怒人怨!老臣今日率众臣前来,便是要请太后交出玉玺,退居后宫,由宗室亲王辅政,还政于萧氏!”
他身后三百朝臣齐声高呼:
“请太后交出玉玺,还政萧氏!”
声浪震天,连城楼上的砖石都似在震动。
沈如晦静静听着,待呼声稍歇,才缓缓开口:
“赵尚书说完了?”
赵庆阳一怔。
“若说完了,便听哀家说几句。”沈如晦扶住垛口,目光扫过城下每一个人,“第一,女子干政。高祖皇后曾辅佐高祖平定天下,太宗时期更有女相陆清执掌朝政十年,开创‘永徽之治’——这些,史书可查。哀家垂帘,奉的是先帝遗诏,行的是监国之责,何违祖制?”
“第二,擅立幼帝。”她继续道,“陛下乃先帝遗诏所立,宗室元老、三位辅政大臣皆在场见证。玉玺加盖,黄帛为凭,何来‘擅立’?”
“第三,罢黜忠良。”沈如晦声音转冷,“赵尚书口中的‘忠良’,是贪墨漕银八十万两的江南陈氏?是私通北狄、欲割让三州的郑怀山?还是勾结叛军、悬挂宫人尸体的柳文忠?若这些是‘忠良’,那哀家倒要问问——何为奸佞?!”
城下一片死寂。
沈如晦顿了顿,声音提亮:
“至于悬挂尸体之事——赵尚书,你口口声声说哀家暴虐,那你可知,那三个小太监是如何死的?是柳文忠亲手所杀!你可知,昨夜苏将军为何夜袭叛军大营?是因为叛军断了宫中水源,烧了运粮车队,欲困死宫中数千人!你可知,此刻北狄三王子拓跋弘已率五千铁骑逼近京城,欲扶前皇后的私生子上位,将我大胤江山拱手送予北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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