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声在南三所外响起,卫瑾看了眼殿内的刻漏,将桌案上的功课收起来。
“今日和五皇兄探讨功课受益匪浅,时间不早明日还要上课,就不留五皇兄了。”
卫冉也没有再逗留的意思,温声道:“是啊,时间确实不早,我便不打扰六皇弟了。”
正要拿起书袋出去,突然看到窗外闪过一道黑影,脚步一顿转头问道:“六皇弟刚才有没有看到外面有什么东西闪过?”
“看、看到了。”
卫瑾坐的位置正对窗口,怎么可能没看到,脊背发凉,刺客一词对他们来说不陌生。
平日里身边有人保护,皇宫护卫森严,自小到大他并没有遭遇过刺杀。
可现在身边除了在次间的松影没有其他人,一时间难免害怕起来,却也没乱了方寸。
夜里风大,几扇窗户都被关上,只留有一扇半掩的窗户作为通风口。
对方只从窗口闪过没有进来行凶,或许不是来行刺的,也可能是没发现他们,还有半刻钟便会有巡夜的侍卫经过。
压低声音对卫冉道:“五皇兄你现在先别回寝殿,我们先去次间躲躲,次间有可供藏身的暗格,只要小心些别发出动静,等巡夜的侍卫过来就安全了。”
巡夜的侍卫每隔一刻钟便会进来巡视一趟,加上每个寝殿都设有暗格,他倒还稳得住,只是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皇宫戒备森严,南三所内虽只留守一位伺候的宫人,可外边却时不时有侍卫经过,换岗的时间也不固定,刺客是怎么混进来的?
可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见卫冉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殿外,没有丝毫反应。
不由得有些着急地催促:“五皇兄,快和我一起去次间啊。”
“六皇弟,我、我怕……”
“咱们只要躲到侍卫过来就安全了,快随我进去,松影也在次间,不会出问题的。”
“可我还是怕。”
卫冉面无表情地立在桌案前,目光落在殿门的位置,仔细看可以发现那一处的地板上有细微的痕迹,像是松动了又像是水渍。
这时刚才一闪而过的黑影再次出现在殿外,他似乎被吓到,惊恐地大喊:“有刺客!”
他在场自然也是刺杀目标之一,没有策划者会把自己也置于险地?
相信这一喊,次间的松影也听到了,要是对方逃过一劫,总要有人来洗脱他的嫌疑才对。
“五皇兄,你怎么……”
没想到卫冉不仅胆子小还沉不住气,这一叫直接将他们置于险地,本来没被发现也被发现了,卫瑾也顾不得太多,一把拉住他就要往次间走。
殿外闪过的黑影却叫声已经被吸引了注意,停下脚步转变方向,一脚踹开大殿的门,顺手将门锁上,持着利器径直朝两人而来。
像是故意恐吓,并没有走得太快。
在他进去的瞬间,卫瑾居所附近悄然出现五六个粗使内侍,来到看似随意放置的水缸旁
动作麻利地揭开缸盖检查蓄水,又迅速将几条浸湿的厚棉被搭在廊檐下。
悄无声息做完一切,有的继续藏身于暗处,有的则蹲在窗户下,等待下一步行动。
而在次间值守以备不时之需的松影听到外面的动静,心中一惊。
取下头上的发簪从次间冲出来,拦在两位皇子身前,朝刺客厉声道:“夜禁深重,火道不通,二位殿下万金之躯,何以在此徘徊?还不速速离开!”
对方没有立即动手说明目标并非是五皇子和六皇子,只是无意潜入。
看到她出现,刺客眼眸中闪过片刻的犹豫,落在松影眼里就是坐实了自己的猜想。
强忍住内心的害怕,站在前面不退分毫:“巡防的梆子声快过来,你是想等侍卫的弩箭来请吗?现在离开兴许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南三所外远远传来侍卫巡防的梆子声,刺客眼中闪过慌乱,不再犹豫转身从半掩的窗户纵身一跃,消失在黑夜中。
行动间太过急促,不小心将立在窗户旁的烛台打翻。
火苗噗地窜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沿着几扇窗户蔓延,瞬间便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圈将几人包围在殿内。
其中一股贴着地板疾走,直扑房梁,唯一的出口只剩下殿门。
松影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赶紧护着卫瑾和卫冉朝门口冲过去。
三人冲到门口,发现门被锁上,殿内的火势已经完全不受控制,浓烟弥漫中卫冉挡在卫瑾身前伸手去拔沉重的黄铜门栓。
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被浓烟熏得止不住的咳嗽,咳嗽间肩胛猛地一弓,正卡在卫瑾往前冲的势头上。
嘴里发出痛苦短促的惊呼:“门栓烫!”
声音里满是惊惶无措,身形却堵在门前,将卫瑾和松影严严实实遮在后面,让他们不得不站在他瞄好的区域。
这一挡一呼,虽只一刹,却在生死关头凭空凿出了一段要命的迟滞。
火势蔓延太快,滚烫的的气息扑面而来,门拴像是被钉死,门怎么也打不开。
松影见状急切道:“您让开,让奴婢来!”
也不等他说什么,直接走上前用力撞门。
卫冉顺势退开,与卫瑾站在一处。
见他被吓得面上毫无血色,拍着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火势大,很快便会有人过来灭火,六皇弟不要太担心。”
无意间抖动衣袖,有什么从衣袖中挥洒而出,落在他脚底下。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卫瑾哪里能听得进安慰,也没察觉到不不对劲,紧紧盯着松影的动作,敷衍地点点头。
突然间感觉自己身体发烫,小腿处传来一阵刺痛,低头发现不知何时他站的地方已经被火圈包围,火焰席卷衣摆。
“松影!”
正在撞门的松影听到自家皇子的痛呼,赶紧回头,见状大骇,顾不得再撞门,慌乱跑过去地为他灭火。
冷眼看着乱做一团的主仆二人,卫冉勾起唇角,火油真好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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