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的动作不再迟疑,走上前一左一右将瘫软如泥的卫冉架起,直到将人带离许久殿内都是一片死寂。
废为庶人,幽禁北苑废宫,非死不得出。
意味着他与皇室再无瓜葛,只是一个罪人,永无重见天日之时,惩处不可谓不重,也让在场的一众妃嫔内心警醒引以为戒。
明章帝挥挥手:“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各自回宫安寝,南三所停课半月修整。”
听到停课半月几个字,要不是场景和气氛不对,卫玄高兴得差点原地跳起来,不停对大皇姐使眼色,弟弟这半个月便和你混了,
淑妃不忍直视地转开头,心当真是大。
心大的人,有福。
可这深宫之中,心大,有时也需要足够的运气和庇护,容妃怔怔地盯着生龙活虎的卫玄。
不由得想起还躺在榻上、腿上缠着白布、喉咙嘶哑发不出声的儿子。
一股混杂着心痛、后怕、以及一丝难言的后悔和情绪堵在喉咙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或许是她不应该将瑾儿逼得太紧。
殿内众人心思各异地退下,殷皇后站起身,目光落在一坐一立,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相互较劲的父女二人身上,无奈地摇头:“时间不早了,迎山可要随母后回宫?”
明章帝凉凉地睨向女儿:“怕是外头还有一出好戏等着告诉朕,她会甘心就这样回宫?”
“儿臣这便随母后回去。”
父皇这话说的,她又不是一定要待到阮总督进宫,明天再处理也是一样,
卫迎山拱拱手:“那儿臣便先告退了。”
说完上前搀住殷皇后的胳膊。
当真是……
殷皇后再次无奈地摇头,没再说什么,拍拍女儿的手与她相携着离开。
很快殿内便只剩下明章帝和陈福。
陈福小心地觑着这位的脸色,很快便放下心来,继续安静侍立在一侧。
“回养心殿。”
“是。”
看不到尽头的宫道上,卫冉被半拖半架着往北苑的方向走,天际稀疏的星光照在他不慎被火熏黑的脸庞上,显出几分刺目的凄凉。
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哭嚎,极致的恐惧与绝望过后,似乎只剩下一种空洞的麻木。
原来自己的算计,孤注一掷的狠绝,在大皇姐眼里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笨拙可笑的稚子嬉戏。
对方还在其中推波助澜,父皇难道什么都不知道吗?父皇知道,父皇什么都知道!
却因为他看中大皇姐,看中自己的继承人,所以一直冷眼旁观。
或许今夜的事也不过是对大皇姐的一次考验、一次历练、一次为她扫清道路的机会,
最后顺理成章的将他废黜幽禁,既清理了门户,又为大皇姐立了威。
顺便还绝了他和母妃还有二皇姐将来任何一丝可能翻身给皇姐添堵的后患。
想到这里卫冉下意识想蜷缩起身体,却被旁边的侍卫毫不留情地架直,将他瘫软的躯体强行拖拽往前走。
宫道两旁的高墙红柱飞快退却,廊下宫人迅速低头避让,突然间目光一凝。
死死锁在宫道尽头某个拐角的阴影处,面容灰白憔悴的妇人身上,抑制不住大声嚎哭起来:“母亲救我!”
只是很快他的嘴巴便被旁边的侍卫用布捂住,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南三所今夜的大火导致冷宫看守松懈,云氏趁着小宫女们不察的功夫偷偷跑了出来。
听到宫人们的议论,还有些不相信,冉儿性子纯善,怎会做出纵火烧宫残害手足的事,定是有人陷害。
这会儿看到儿子被侍卫押送至北苑废宫,不相信也都相信,只觉得眼前发黑,踉跄一步扶住宫墙,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听到他向自己求救,喉咙发紧,想回应,声音却微弱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想冲过去抱住他问他是到底怎么回事,脚却像被钉在地上。
此刻贸然上前,不仅救不了儿子,恐怕自己连苟延残喘都不能了。
就在云氏进退两难之际,耳边传来一道高高在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声。
卫迎山不知何时出现在宫道另一侧的灯影下,并未看被拖向北苑的卫冉。
目光落在僵立在墙边的云氏身上:“外头风大,你现在的身子骨可不像以前那般,赶紧回冷宫吧,毕竟明日还要刷恭桶。”
以前?哪个以前?云氏猛地抬头,枯槁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发颤。
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卫迎山恶劣地勾起唇角:“自然是更久以前,毕竟自我回宫以来咱们也没同处一个屋檐下不是吗?”
她也回来了!
这个认知比看到儿子被废黜拖走更让云氏感到五雷轰顶,遍体生寒,怪不得,怪不得这一世许多事情都偏离了轨迹!
“你……”
惊骇、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云氏的面上。
“看来今夜风不仅伤身,也让人容易胡思乱想,你们赶紧把人带回去。”
夜风骤急,吹得宫灯剧烈摇晃,光影在卫迎山脸上明灭不定:“余生还长,云氏你可一定要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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