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想看看,当年撤三藩之时那个曾力劝朕杀了你,以平息吴三桂等藩王之怒的‘旧交’,今日犯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罪吗?”
明珠讪讪笑了笑,连忙接过折子,一目十行看起来,越看越心惊肉跳,心里暗骂索额图胆大包天,好日子过够了在这里造反。
他悄悄窥了玄烨一眼,见他端坐如钟,目光沉沉落在自己身上,顿时心惊肉跳,汗毛直立,拿着奏折的手心都出了一层冷汗.
粗粗看了一遍,缓缓合上折子,定了定神,双手将奏折恭敬递还给躬身等候的梁九功。心中已是翻江倒海,左思右想,不知皇帝用意为何,看着倒有几分敲打自己的意思,忙道:
“主子爷,此事若经查证属实,那索额图所犯实乃十恶不赦之罪!其罪孽滔天,罄竹难书,便是挫骨扬灰,亦难抵其谋逆之万一。动摇国本,危害社稷,罪不容诛!”
他语气斩钉截铁,先定了性。然后话锋一转,姿态放得更低。
“奴才等深受皇恩,蒙主子爷信重,参与审理此案,必定秉持公心,恪尽职守,依据高大人所奏及各方证据,详加核查,务求水落石出,绝不使一人漏网,也绝不冤枉无辜。
一切但凭主子爷圣心独裁,奴才等唯主子爷之命是从,对索额图及其党羽,定当严惩不贷,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对谋逆大罪的痛恨和对皇帝决定的绝对服从,又将查证属实的前提摆了出来,给自己留了一丝回旋余地。
同时将详加核查的责任巧妙地分担给了包括高士奇和三司在内的诸人,最后强调圣心独裁,将皮球踢回给了皇帝。
“嗯。”
良久,玄烨才应了一声,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其他。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有些疲惫,只淡淡道:
“既如此,便依高士奇所奏,并合三司此前所查诸罪,一并详审。索额图及其相关涉案人等,务必要给朕,审个清楚明白。”
“嗻。”
高士奇、明珠及身后诸臣,齐声应道。
高士奇这封折子算是抛砖引玉,一出手便引得其他人争相附和。
就在索额图囚禁在宗人府之时,玄烨已雷厉风行,索额图的同党或被杀,或被拘禁、或被流放。
等传到索额图耳中之时,其二子格尔芬、阿尔吉善已被处死。
此事带来的风波远比索额图料想的更严重,早已脱离了他的预想,更甚者两个儿子就这么被处死了,因为自己弃车保帅,选择保住太子,他们白白葬送了性命。
索额图只觉痛彻心扉,在牢里自责不已,只觉万念俱灰,无脸去见双亲。
时至今日,唯一聊以慰藉的也就是太子那边始终未有噩耗传来,只要太子平安无事,赫舍里一家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自己和两个儿子也算是死得其所。
这场由南巡遇袭引发的朝堂动荡,如同夏日骤雨,来得猛烈,去得却也迅疾。
待到秋风渐起,三秋之节,该杀的已杀,该流的已流,该革的已革,血腥的清洗暂告一段落,朝局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玄烨在处理完索额图余党之后,特意召见当初缉拿索额图前来面圣的托合齐。
托合齐早已不复往日的神采奕奕,如霜打的茄子一般了无生气,脸色蜡黄,瘦骨嶙峋,那身子风一吹都晃三晃,毫无以往的魁梧之姿,连叩首行礼问安也是有气无力。
玄烨略感诧异,又觉好笑,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托合齐这是心虚,没日没夜的担惊受怕,自然形销骨立,萎靡不振。
当然这也是玄烨的乐趣,猫捉耗子,故意玩弄一番,怡然自得。
他哂笑一声,故意问道:
“朕的大功臣,怎么几月未见变成如此模样了?你立了大功,捉住叛党之首,合该在家安心等着朕的赏赐啊,为何这般憔悴?”
托合齐哪里还敢奢望什么恩赏。
这几个月他如同活在油锅之上,日夜惊惧。索额图一党被迅速清洗,两个儿子说杀就杀,昔日同僚纷纷落马,高士奇的奏折虽未明发,但“托合齐”之名牵涉“逆案”的传言,早已在私下里悄悄流传。
他不敢打听,不敢辩解,更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下一刻,如狼似虎的侍卫就会冲进他的府邸。
眼睁睁看着自己迅速消瘦,精神濒临崩溃,却还要强作镇定,在家人同僚面前不敢流露分毫。此刻面对皇帝的“关切”,他只觉得背脊发寒。
他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气若游丝地回道:
“奴才不敢居功。为主子爷效力,擒拿叛党,乃是分内之事,是奴才的本分。实在当不起‘大功臣’三字,更无需厚赏。
主子爷的恩典奴才愧不敢当。奴才只求安分守己度日,恪尽职守,忠心耿耿为主子爷效力。”
玄烨眼眸一凝,目光比外头的秋霜还要冷上三分,缓缓地覆落在他嶙峋的身影上,脸笑意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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