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校长喝了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似乎让他回到了那段艰难的岁月。
“不,66年我就带人来开始建设了。”
赵校长目光变得悠远:“68年正式挂牌,来了你们第一批职工。
人来人往,有人走了,有人留下了,也有人……永远留下了。
干校里的关系也复杂,有斗争,有算计。
也有像你和洪小红这样,在这里成了家,扎了根。
但无论如何变化,这片地,这些庄稼,年复一年,该播种时播种,该收割时收割,从没误过时节。
它不说话,却告诉了我们很多道理。”
陈之安静静的听着,他能感受到赵校长话语里那份属于他们那一代人的复杂情感。
对这片土地,对这段特殊的历史,有痛苦,有无奈。
但也有耕耘后的踏实和岁月沉淀下来的某种超然。
“校长,您……舍不得这里吧?”陈之安轻声问。
赵校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淡淡的怅惘:
“舍不得?说不上。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留不住。
干校有干校的使命,完成了,就该退出舞台了。
我只是希望,以后的人们,想起这段历史。
想起五七干校,不仅仅记得那些口号和斗争。
也能记得,在这片土地上,曾经有一群人。
用最原始的方式,流着汗,种出了粮食,也……某种程度上,种出了自己后半生的平静和思考。”
他看向陈之安,眼神变得锐利而期许:
“而你,小孩,你是从这片地里长出来的,但又和土生土长的庄稼不一样。
你见识过外面的风浪,也参与了不该你这个年纪参与的事情。
你的根在这里扎过,汲取过养分,但你的枝叶,注定要伸向更广阔的天空。
未来,不管你去哪里,做什么,都别忘了这片地教给你的东西——
脚踏实地,春种秋收,付出才有回报。
也别忘了,你在这里有过家,有过朋友,有过……值得记住的日子。”
陈之安感到喉头有些发紧。赵校长这番话,像是一场迟来的正式道别和嘱托。
他知道,这位睿智的老人,已经在为干校的终结也为他们这些人的分别,做着心理上的铺垫了。
“我记住了,校长。”陈之安郑重地说,举起酒瓶。
“敬这片地,敬在这里流过的汗,也敬……未来的路。”
“敬你的未来。”赵校长也举起瓶子,两人再次碰杯,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麦芽的微苦和回甘。
树下荫凉,远处传来孩子们和狗逮着猎物的欢呼声。
还有农场里持续不断富有节奏的打谷声。
阳光正好,秋风送爽,一片丰收在望的景象。
陈之安不知道的是,赵校长已经接到了通知,秋收完就回干休所,继续做他的退休老头。
接下来的干校又将迎来新校长,也许会有一番血雨腥风。
你方唱罢我登台,这就是现实,他不想让陈之安提早知道,过多担心,从而插手一些事。
邋遢老头见两人说完话,笑呵呵的凑了上来,“小孩,把冰啤酒卖一瓶给我,多少钱。”
“一块钱。”陈之安笑嘻嘻的喊道。
“卧槽,那瓶二锅头呢?”
“三个卧槽。”
“你咋不去抢。小孩,你变了,变得俗气了。”
“抢人是犯法的。
再说,我一直都是个俗人,还是俗不可耐的那种。
哪像教授你那么有文化素养,把裸体说成是人体艺术。”
邋遢老头背着手,像个老夫子一样仔细打量了着陈之安。
“你让媳妇挠了躲这儿消愁,你以前不都视金钱如粪土,现在怎么掉钱眼里了?”
陈之安笑了笑,“我以前不知道粪土沤一沤能当肥料,现在知道了。”
邋遢老头摇摇头,“讲个价。”
“你出几个卧槽?”
“半个卧槽一瓶啤酒。”
赵校长静静的看着陈之安和邋遢老头违反规定,当着他的面买卖东西讨价还价。
他不是刻板的卫道者,反倒让他觉得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不像在供销社或百货商店,从没有过讨价还价,只有顾客的讨好和售货员的高傲。
提倡的为人民服务,被有的人玩坏了,坏到一个售货员都把服务,当成了权利。
邋遢老头用一个卧槽买了一瓶冰啤酒,坐在旁边美美的饮了起来。
赵校长诧异的对邋遢老头问道:“教授,我有一点不解,请你赐教。”
邋遢老头坏笑了起来,“小赵,你也要和我探讨人体艺术吗?”
“不是的,教授。
我想弄明白,你为什么愿意花一块钱,买一瓶啤酒。
你走段路,去供销社都能买三瓶,为什么不走段路呢?”
邋遢老头鄙视的看着比他年轻一点的赵校长,“你问小孩去,一把年纪活狗身上去了,我没空搭理你。”
赵校长知道邋遢老头是个又臭又硬的老九,他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在他看来是不值得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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