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边动静,郗合倪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夜色里的轮廓渐渐清晰。
他抬眼一瞥,脚步陡然顿住,呼吸都漏了半拍。
眼前身着素色常服的男子,眉眼间依稀还是当年那个被贬离京都的少年郎模样。
可岁月早已在他眼角刻下沧桑,鬓边露出几缕白发,还有那一身自带的帝王威仪,都在无声诉说着光阴的重量。
郗合倪心头百感交集。
当年若不是受这位牵连,他也不会丢了鸿胪寺卿的官职。
可偏偏也是这场变故,让他机缘巧合结识了道长。
弃了朝堂纷争,来到这河田庄,成了佃户,反倒踏了修仙一途。
君元辰登基后,他也曾听闻这位帝王勤政爱民。
只是两人一个在宫墙之内,一个在乡野之间,仙凡殊途,竟无再相见之日。
不过也就愣了眨眼的功夫。
郗合倪连忙上前,拱手作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感慨:“陛下,快快有请,道长已经等候多时了!”
君元辰的目光落在郗合倪脸上,亦是心绪翻涌。
当年之事,他一直心存愧疚。
登基后也曾派人打探过对方的下落,只知他辞了官,断了音讯。
万万没想到,重逢会是在这样的场合。
对方依旧是记忆中那般模样,几十年过去,竟似未曾老去。
而自己虽正值壮年,却早已被国事压得满身疲惫。
两相对比,更显岁月无情。
“郗大人……”
君元辰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到了嘴边,终究只化作这三个字。
陶云淑见他神色复杂,轻轻扶了扶他的胳膊,低声关切:“陛下,您怎么了?可有不适?”
“无碍。”
君元辰回过神,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感慨:“我们走吧。”
陶云淑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却并没有多问,挽着他的手臂,跟着郗合倪一同迈入院子。
身后的两名太监始终垂首静立,寸步不离。
却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尽显规矩。
院内灯火通明,几张木桌随意摆放着。
河田庄的众人围坐其间,笑语喧哗,一派热闹景象。
李子游被簇拥在最上首的位置,脸上满是笑意。
他左边坐着张玄尘,右边是周婶老两口。
这对年过古稀的夫妇,头发虽已全白,可身子骨还硬朗得很。
见到几十年未见的老东家,眼角眉梢都是真切的欢喜。
河田庄的庄院早已交给他们的儿子打理,如今周家人口兴旺,连重孙子都有了。
此刻李子游怀里正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胖娃娃,约莫六七岁年纪。
脸蛋圆嘟嘟的,像揣了两个小苹果,正是周婶的小重孙子周穗。
小家伙不怕生,小手抓着李子游的衣袖。
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逗得李子游眉开眼笑。
没人知道,李子游心里正打着算盘。
这小家伙打小吃灵米长大,竟是罕见的木系天灵根。
这般天赋,这些年见过的也不多,给他印象最深的还是水丫那丫头。
如今周穗的年纪正好,正是启蒙修行的最佳时机,若是耽误了,未免可惜。
可周婶老两口不懂修行,河田庄的众人又都是靠着灵米,不依赖灵根修行。
压根没发现这孩子的天赋,这倒让李子游犯了难。
他这边正琢磨着,郗合倪已经领着君元辰夫妇走了过来。
君元辰身为一国之君,此刻却收敛了所有威仪,对着李子游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拜见道长。”
李子游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笑着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坐吧,今天的月色不错,适合观赏。”
君元辰与陶云淑对视一眼,心里暗自诧异!
方才抬头还是一片漆黑,连颗星子都无,何来月色不错?
可就在他们再次抬眼望向夜空时,奇迹骤然发生:
墨色的天幕上,点点星光次第亮起,眨眼间便布满苍穹。
银辉倾泻而下,温柔地笼罩着整个河田庄,真真是月华满天,清辉遍地。
陶云淑眼瞳微缩,惊得下意识攥紧了君元辰的手腕。
李子游把周穗放在地上,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去找哥哥姐姐们玩去吧。”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迈着小短腿,一颠一颠地朝着不远处跑去。
那边李安泽、李安珞、阿涂和三花正凑在一起玩耍。
见周穗跑过来,立刻笑着招呼他加入。
张玄尘看着周穗的背影,转头看向李子游,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看上这小家伙了?”
“暂时没打算收徒。”
李子游摆了摆手,语气里难掩赞许:
“这孩子的天赋,确实没话说。”
“那可不。”
张玄尘点了点头,当年收白小白时便说了是关门弟子,如今早已没了再收徒的心思。
这时,君元辰夫妇对着张玄尘拱手行礼。
张玄尘哈哈一笑,打趣道:“真是多年不见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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