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锋继续沉声细说利弊,将所有光鲜与凶险全盘摊开,让他看得明明白白:
“尖刀连,是边防一线的刀尖,是最先接敌、最先顶上去的主力队伍。好处不用多说,全军最优的资源、最多的立功机会、最快的晋升速度。寻常士兵熬三年未必能摸到的军功,尖刀连一次边境值守、一次突发任务,就有机会挣到。”
“正因如此,它的凶险也远超所有普通连队。边境摩擦不断、局势紧张,真遇上冲突,枪弹无眼、生死无常。”
“我舅舅是边防师长,手握实权能给你铺路、能保你入伍、能护你日常安稳,但上了战场、执行了一线任务,没人能兜底,没人能特殊照看你,包括我两个表哥,自顾尚且不暇,根本护不住旁人。”
北冥锋目光真挚,看着眼前苦苦挣扎半生、只求翻身的少年,给出最公正的取舍:
“所以现在我不替你做决定,选择权全在你手上。”
“第一条路,去尖刀连。搏前途、搏军功、搏一身本事,一步踏平出身带来的所有屈辱,日后前程不可限量。代价是生死由命、险中求胜,吃最苦的苦,拼最狠的命。”
“第二条路,安稳守备连队。无正面冲突、无生死凶险,踏实服役、安稳度日,安安稳稳熬过兵役期,落个平安稳妥。可相对的,机会少、晋升慢,想要彻底翻身出人头地,难如登天。”
说完,北冥锋停住话音,给他足够的思考空间:“你好好想清楚,不用急着答复。是求稳,还是求拼?想透彻了再告诉我。”
小院寒风习习,却吹不散少年眼底积压多年的郁气与不甘。
赵志国低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过往十六余年的委屈、卑微、冷眼、磋磨,一幕幕在心底翻涌而过。
他生于泥沼、长于非议,被亲生父母弃置、被邻里指指点点、被世俗家世死死钉在底层。
他活着这么多年,最不缺的就是苦,最不怕的就是难,最想要的就是一次翻身立命、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
安稳?他这辈子安稳够了,是那种被人踩在脚下、毫无尊严的安稳。
片刻后,赵志国猛地抬头,眼底再无半分犹豫,只剩滚烫的赤诚与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字字铿锵:
“锋哥,我选尖刀连。”
“我不要安稳度日,我要前程,我要本事,我要凭自己的命、自己的手,挣一份没人敢轻视的体面!”
“我受够了旁人拿我的家世羞辱我、拿捏我、看不起我!别人靠家世、靠父母,我靠命硬、靠敢拼、靠不怕死!”
“别人怕凶险,我不怕。我从烂泥里爬出来,本就是一无所有,最差不过一死,能拼一次锦绣前程,值!”
他往前半步,对着北冥锋深深弯腰鞠躬,态度恭敬又坚定:
“麻烦锋哥转告薛师长,赵志国自愿入边防尖刀连,自愿守最前线、担最险的任务。往后军旅生涯,吃苦我先上、打仗我先冲、出事我自担,绝不退缩、绝不后悔、绝不辜负你给我的这次生路!”
看着少年眼底燃起来的燎原烈火,北冥锋心底彻底释然。
他没看错人。
赵志国隐忍、坚韧、知恩、敢拼,这股绝境求生、逆势敢搏的心性,本就是尖刀战士最该有的模样。
北冥锋扶住他:“好!这事在你没到东北之前还有回旋余地!到时候你直接去我舅舅家,跟他说你的决定!我舅舅会安排你的去向!”
赵志国:“行!”
北冥锋:“下午社区或者武装部会来给你送证明。你就在家等着就行!什么时候走?你去所里告诉我一声。我不在就找杜冲!”
赵志国点头:“锋哥!谢谢……!”
北冥锋摆手:“行了,我走了,上班要迟到了!”
说完北冥锋出了赵志国家,跨上挎斗摩托向所里驶去。半路上追上杜冲,北冥锋并没有停车,招呼一声就呼啸而过。到所里并没有迟到,自己办公室的人也没有来齐。
办公室里只有王叔、刘铁柱、赵宝。
打好招呼后,王山坐在靠墙的木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搪瓷缸粗糙的缸壁,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愁色。他看着刚落座的北冥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恳求,全然没有往日办公时的沉稳利落:“小锋,能不能整点水果?家里孩子吃代替粮吃的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静了下来。
一旁的赵宝放下手里的搪瓷碗,碗里只剩小半碗寡淡的玉米面稀粥,他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感同身受:“何止你家孩子,我家弟弟妹妹也是一样的毛病。这大半年粗粮紧缺,家家户户都在啃代替粮、吃代食粉,看着是填了肚子,实则根本不养人。”
北冥锋闻言心头一沉。
他家条件比寻常百姓家好上不少,家里的替代粮都被老爹给他土地了。往日只听闻市面上粮食紧张,供应不足,却没料到长期食用,竟落下了这般难缠的后遗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