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彦宸挑了挑眉。
“对,我们。”苏星瑶点了点头,那双清透的杏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上帝视角”的、冷静而又通透的光芒,“像我,像张甯,甚至像洛雨婷。我们这种人,从踏入高中的第一天起,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目标,都只有一条路——在高考那场千军万马的独木桥上,多考一分,挤掉一千人。我们的路,很清晰,也很……狭窄。”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盛满了真诚的、不加掩饰的欣赏。
“但你不一样。你的优势,从来就不在那张卷子上。你的才华,是散装的,是野生的,充满了生命力。那篇《铁杵边的启发》,就是最好的证明。你的思想,你的文笔,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灵气,是任何一个在应试教育体系里被规训出来的‘好学生’,都模仿不来的。”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精准投下的、裹着蜜糖的炮弹,在他那颗总是渴望被理解、被认可的心里,轰然炸开。
“可这种‘灵气’,”苏星瑶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令人心折的惋惜,“在高考的阅卷老师眼里,是‘风险’,是‘离经叛道’。但在这种由大学教授和知名作家担任评委的文学比赛里,它就是最稀缺的、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珍宝’。”
她将那张通知单,又朝他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你看这次大赛的主题——‘春笋’。多好的题目啊。它既可以是实写,写春天的景物;也可以是虚写,写新生,写成长,写我们这一代人冲破束缚、拔节而出的力量。这个主题,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更重要的是,”她终于抛出了那个最核心、也最致命的“阳谋”,“你想想看,如果你能拿到一等奖,那意味着什么?”
她没有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为他描绘出了一幅无比诱人、也无比“正确”的未来蓝图。
“那意味着,你可以用一种他们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方式,证明你自己。你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突击’才能勉强跟上队伍的‘差生’,而是一个在另一个赛道上,遥遥领先的‘天才’。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将‘市三好’的荣誉和高考的加分,收入囊中。这比你闷头多刷一百套物理题,要高效得多,也……帅得多。”
她顿了顿,用一种近乎于叹息的、充满了“为你好”的语气,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彦宸,这才是最适合你的路。一条能让你所有才华,都得到最大化展现的、真正的‘捷径’。”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彦宸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真诚”与“期许”的、完美无瑕的脸。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忽然看到了一片清澈的、触手可及的绿洲。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她为他分析的利弊,清晰、透彻,充满了无可辩驳的逻辑力量。她甚至比他自己,都更看好他那点不为人知的“野才”。
那份被理解、被肯定、被指明了一条“康庄大道”的巨大诱惑,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然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另一道纤细、清冷、却又无比坚定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那清冷而平静的声音说出“其实我们,就是在谈恋爱。”
他想起了,更久以前,在放学后的补习时,那不带一丝奢望的声音说出“所以,我只有……靠自己,考出去。”
那个画面,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灵魂里。
他那颗因为苏星瑶的“阳谋”而剧烈跳动的心,忽然,就那么,不可思议地,彻底安定了下来。
一股清澈的、甚至可以说是冰冷的理智,重新回到了他的大脑。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真诚”与“期许”的完美脸庞,心里那片刚刚还波涛汹涌的湖面,此刻已然平静无波。
他知道,苏星瑶说得都对。
但他更知道,张甯说的,才是他必须遵循的、唯一的“真理”。
那个女人,早就用她那近乎于“预言”的洞察力,为他描绘过所有这些充满了鲜花与掌声的“捷径”背后,可能隐藏的、温柔的陷阱。
“谢谢你,”彦宸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他伸出手,将那张轻飘飘的、却又承载着巨大诱惑的通知单,拿了过来,仔仔细细地对折好,放进了自己衬衫的口袋里。那个动作,郑重其事,像是在收藏一份极其重要的文件。
“我会认真考虑的。”
这个回答,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滴水不漏,充满了成年人之间才有的、心照不-宣的斡旋意味。
苏星瑶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胜利的微光。在她看来,这句“认真考虑”,与“答应”之间,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她相信,没有任何一个渴望证明自己的少年,能够拒绝这样一份为他量身定做的、通往“荣光”的邀请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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