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一路怒气冲冲,马鞭抽得噼啪作响。
恨不得立刻冲到帐中,指着何方和皇甫嵩的鼻子骂一顿。
可当他带着段煨、胡轸、李傕、郭汜等人赶到皇甫嵩大营前。
远远看见何方和皇甫嵩并肩站在营门前等待时,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翻身下马,脸上堆起粗犷的笑容,大步迎了上去:“卫将军!左将军!末将来迟,还望二位恕罪!”
何方笑着拱手:“董将军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皇甫嵩也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董将军客气了,里面请。”
三人一番见礼,你谦我让,气氛和睦得仿佛多年未见的亲兄弟,哪里有半分不和的样子。
这一幕看的李傕、郭汜等人大眼瞪小眼,一副吃了生鸡蛋的样子。
胡轸等人也都收起了平日里的嚣张,规规矩矩地跟着众人走进大营。
进了帅帐,先拜了天子节杖,随后没说几句话,皇甫嵩这边的长史梁衍,便言说宴席已好。
于是众人入座。
皇甫嵩侧身让道:“卫将军是主帅,请上座。”
何方连忙推辞:“老将军德高望重,理应上坐。”
“不可。”
皇甫嵩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将军持节而来,代表天子,自然该坐主位。这是规矩,不能乱。”
推让再三,最终何方带着麾下将官坐北向南。
何方在最前面,身后将官列席。
皇甫嵩坐东向西,身后是麾下将官列席。
董卓坐西向东,身后是麾下将官列席。
三方坐成品字形。
皇甫嵩麾下的三辅将领,个个衣冠整齐,举止有度。
董卓麾下的凉州诸将,气度就差了很多,可以说粗野的紧。
实际上,三人彼此并不相熟,实际上共同话题也不多。
皇甫嵩自恃名门之后、名将之尊,心底里看不起董卓这种粗鄙武夫。
董卓也嫉妒皇甫嵩的家世和威名,觉得他不过是仗着出身好。
两人都看不起何方,他俩好歹都是士族出身。
何方却是农民出身,不过借着外戚一步登天。
所以大家维持表面和气,说两句客气话都没问题。
但几句无关痛痒的寒暄过后,再热络的讨论,就有些为难。
一时帐内便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只剩下杯盏碰撞的声音。
这气氛明显有些尴尬。
不过呢,在场众人终究是打仗的人,来到这里也是为了打仗。
于是,董卓率先打破沉默,大声道:“卫将军,左将军!
依末将之见,咱们别在这干等着了!
聪明人不失时机,勇敢的人不迟疑。
现在立刻出兵救援,陈仓就能保全;若是再拖下去,陈仓必然破灭。
保全或破灭的形势就在此时,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
末将愿率领麾下两万西凉悍卒为先锋,两位将军率领大军随后,三日之内,必解陈仓之围!”
话音刚落,胡轸立刻拍着胸脯站起来,粗声粗气地喊道:“董公说得对!
某最了解凉州那帮兔崽子!
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看着人多,实则不堪一击!
只要给我五千骑兵,我就能冲垮他们的大营!”
“没错!末将也愿请战!”
胡轸这一叫,李傕也跟着叫起来。
“早就想跟这帮叛贼好好算算账了!”
郭汜等人纷纷跟着鼓噪。
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吵吵嚷嚷,说的话多有粗鄙不堪之处。
顿时乱成一团,吵得皇甫嵩眉头紧锁,脸色越来越难看。
皇甫嵩麾下的将官们也不甘示弱,立刻有人反驳道:“胡说八道!
叛军十余万,岂是说冲垮就能冲垮的?
陈仓城高池深,再守一月不成问题,何必急于一时,拿将士们的性命去冒险!”
“就是!董将军怕是忘了当年美阳之战,是谁擅自进兵,差点全军覆没了吧?”
“是谁,反正不是我们董公!”
不过这话一出,董卓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帐内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两边的将官都瞪着眼睛,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何方端坐在主位,端着酒盏,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哪里是皇甫嵩和董卓两个人的不和,分明是两个群体的对立。
董卓麾下的将官士卒,十有八九都是凉州本地人,常年与羌胡杂居,作风剽悍粗野。
而皇甫嵩所部,基本都是三辅子弟,世代居住在关中,自认是大汉正统,打心底里看不起凉州人。
凉州叛乱打了这么多年,叛军在三辅烧杀抢掠,无数三辅百姓家破人亡。
这笔血仇,早就刻在了三辅子弟的骨子里。
在他们眼里,所有凉州人都是贼。
哪怕是董卓这种打着朝廷旗号的官军,也一样招人恨。
而皇甫嵩虽然祖籍安定郡,算是凉州人。
可上次被罢官后,便一直闲居在右扶风槐里县的封地,早已融入了三辅士族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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