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配想我。
五个字一出,朱厚聪不禁捂住了胸口。
剧烈的疼痛一瞬间从心脏的最深处炸裂开来,沿着经脉和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像有人用一把钝刀在他胸腔里慢慢地锯,每锯一下都带出一片血肉模糊的碎屑。
他笑了。
脸上都是苦笑。
一丝鲜血从嘴里渗了出来。
“昭翎,她到死都在恨朕。”
朱厚聪声音沙哑的说道。
“但朕不怪她。”
“她不欠朕的,是朕欠她的。”
说完,他闭上眼睛。
又过了好多天。
陈纯第三次推开了万寿宫的殿门。
他手中的托盘上躺着机封战报,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他跪在金台下,这一次没有磕磕绊绊,没有声音发抖,甚至连眼泪都已经流不出来了。
他以一种近乎机械的平静念出了那些战报上的每一个字。
萧景熙,战死。
萧景逸,战死。
萧景筱,战死。
…
朱厚聪将那些名字在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
整个人都呆住了。
萧景道、萧景恪、萧景熙、萧景逸、萧景筱。
一共五个孩子。
四个儿子,一个女儿。
全部死了。
没有一个活下来。
而妃子之中,只有被他亲手囚禁的晓梦还活着。
现在大明也是风雨飘摇。
江南已全部沦陷,江北只剩下襄阳等寥寥几座孤城还在苦苦支撑。
他坐在万寿宫里,听着噩耗一个接一个传来,像坐在一艘正在沉没的巨轮上。
眼睁睁看着海水一寸一寸漫上来,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失去了所有。
一切仿佛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
回到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他经营了四十多年,还是从孤家寡人变成了孤家寡人。
朱厚聪听完了三封战报的全部内容。
他没有说话。
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拍桌子,也没有砸东西。
他只是坐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像。
陈纯看到了一张脸。
那张脸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因为那张脸上没有丝毫的生气。
陈纯看着那张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皇帝疯了。
但他立刻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对!
比疯了更可怕。
疯了还有感情,疯了还会哭、会笑、会喊、会闹。
但皇帝的这张脸上一丝痕迹都没有。
他的感情在接连不断的死讯中一点一点被掏空了。
“陈纯。”
朱厚聪开口了。
陈纯浑身一颤,额头重新贴回地面。
“奴婢在。”
“你走吧,从今天开始,你自由了。”
陈纯猛地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
“皇上,奴婢…”
“走。”
那一个字不重。
但陈纯听到那个字的时候,浑身像是被抽去了什么东西。
“是。”
他磕了最后一个头。
额头在金砖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那一片金砖都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然后他站起身,倒退着走到殿门口。
转身踏出了那道朱漆门槛。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陈纯走后,万寿宫里只剩朱厚聪一个人。
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孤独、佝偻、残破。
他重新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放平,呼吸渐渐变得缓慢而均匀。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从他生命中一个个消失的人,那些他欠下的债、犯下的错、无法挽回的选择,都在这一刻被压到了意识的深处。
那里有一个执念正在等他。
“快了。”
他喃喃道。
“朕马上就要成仙了。”
三更天。
万寿宫的烛火骤然熄灭。
一股无形的威压自北天铺压而来,如同一座亿万钧的大山,沉沉砸在整座京城上空。
殿外值守的内侍刚要惊呼,便双目失神地软倒在地,七窍缓缓渗出血丝。
他们的内脏那股威压扫过的瞬间,便已被碾成了碎片。
朱厚聪猛地抬头。
这股气息…
第二尊皇级丧尸现身了。
第一尊就是晓梦在龙门石窟杀的那尊。
这么快就又诞生了一尊。
“陛下,陛下。”
殿外传来萧平旌的嘶吼。
“北城城墙塌了,一道青影走过来,还没动手,守城的将士就全疯了。”
“大家都在互相残杀。”
“平旌,你去疏散人群,那个丧尸自然有人对付。”
朱厚聪沙哑的声音淡淡道。
萧平旌闻言一愣。
随即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朱厚聪心神一动。
下一秒,地砖裂开一道缝隙,赤红色的光芒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灼热的气浪卷得殿内字画猎猎作响。
红光之中缓缓升起一道少年身影。
额间一点朱砂火印,赤足踏着两轮燃烧的风火轮,周身缠绕着朱红混天绫,右手倒提一杆火焰三尖枪,左手腕上悬着一只暗金乾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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