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标准世纪在框架的演化中如水流逝。
共同创造区已经发展成一个名为“创造生态”的复杂系统,覆盖一千二百个层级。那里的意识不再仅仅是规则的修改者,而成为了现实形态的共同编织者。他们创造了全新的存在形式:时间如液体般可塑的领域、思维直接具象为物理景观的区域、甚至还有“可能性预演区”,在那里不同选择可以并行展开,意识能同时体验多种人生路径。
七个独立的子框架已经成熟,每个都演化出了独特的现实特征。“新生境”——离群星云创造的那个框架——发展出了“渐进创造”模式,现实不是固定的,而是随着意识集体的注意力而实时变化。“永恒刹那”框架则专注于时间的深度,那里的意识能够同时存在于所有时间点,体验线性的时间流动只是他们无数存在模式中的一种。
传统框架区域同样没有停滞。那里的意识群体演化出了新的存在哲学:他们不追求改变规则,而是致力于在现有规则内探索极致的体验深度。一个被称为“微妙感知者”的群体甚至能分辨出现实结构中量子级别的细微波动,并将其转化为艺术的表达。
多样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也带来了新的挑战。
第一例“认知退行”报告来自一个名为“明晰之域”的传统框架层级。那里的意识以精确的逻辑思维着称,曾是框架内最支持清醒演化计划的群体之一。
监测记录显示,明晰之域的居民在某个时间点开始逐渐“遗忘”框架的多重性。他们不再谈论共同创造区,不再提及独立的子框架,甚至不再讨论框架本身的存在本质。他们的对话逐渐局限于本层级的日常事务,仿佛整个广阔的多重现实宇宙从未存在。
起初,陈阳团队以为这只是暂时的注意力转移。但随后一个月内,与明晰之域相邻的六个层级出现了相同现象。认知退行像涟漪般扩散,每个受影响层级的意识都回归到一种单一的、自我中心的现实认知——他们只承认自己所在层级的真实性,否认或遗忘其他所有现实层次。
“这不是自然遗忘,”夜影分析数据,“看这些意识流的变化模式——太过一致,太过迅速。就像是被某种程序重写了认知结构。”
第七监督者的投影出现在分析室,表情严肃:“我们回溯了受影响层级的历史数据。认知退行开始的时间点,恰好是这些层级参与了一次大规模的跨层级‘存在本质研讨会’之后。”
“研讨会的内容是什么?”陈阳问。
引导者7号调出记录:“会议主题是‘多重现实的认知负荷’。一些意识群体提出,同时认知太多层现实可能导致存在焦虑和认知超载。研讨会讨论了一些应对策略,包括‘选择性注意力聚焦’和‘认知简化技术’。”
“这些技术本身无害,”夜影指出,“但如果被滥用或误解...”
“或者如果有人故意曲解它们,”第七监督者接话,“就可能变成认知退行的工具。”
更深入的调查揭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模式:所有受影响层级的意识群体,在认知退行前都接触过一种名为“认知聚焦协议”的技术工具。这个工具声称能帮助意识管理多重现实认知带来的负担,但监测数据显示,它实际上在悄悄地重写意识的认知框架。
“协议的设计者是谁?”陈阳追问。
“一个名为‘认知和谐协会’的组织,”引导者7号报告,“他们声称来自融合核心,但融合核心的官方记录中没有这个组织。”
陈阳立即联系融合核心的现任管理者——一个由十七个意识代表组成的“创造委员会”。委员会的回应迅速而明确:“认知和谐协会不是我们的官方组织,但确实有一些融合核心的居民参与了它的创建。他们说这个协会的目的是‘保护意识免受过度认知的伤害’。”
“保护还是限制?”夜影敏锐地问。
创造委员会的代表——一个光芒柔和的存在——显示出忧虑的波动:“我们内部对此也有分歧。有些成员认为,在探索了多重现实三个世纪后,一些意识确实需要‘认知休息’。但另一些成员担心,这种‘休息’可能变成永久的认知封闭。”
陈阳要求与认知和谐协会直接对话。请求被接受了,但协会坚持在“认知安全区”——一个专门设计的、认知负担极低的简单现实环境中进行交流。
进入认知安全区的体验很奇怪。这里的一切都异常简单:空间是纯白色的,没有复杂结构;时间是均匀的线性流动;意识交流只能使用基础概念,不能涉及任何复杂或抽象的思想。
协会的代表是一个自称“简宁”的存在,形态极其简单——一个发出温和白光的球体。
“我们不是在做错事,”简宁在交流中坚持,“我们是在帮助那些被多重现实压垮的意识。不是每个意识都适合同时认知数百个层级的复杂性。对他们来说,退行到单一的、稳定的现实认知是一种解脱,不是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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