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流之海的情核也表达了谨慎:“悖论生命体的情感复合体太过复杂。喜悦-悲伤、爱-恨这些对立情感的同时存在,对我们来说可能是破坏性的。我们的情感系统建立在情感序列的基础上——一种情感让位于另一种情感。同时体验所有情感可能导致‘情感超载’。”
最强烈的反对来自互构网络内部。一群自称为“纯粹叙事者”的成员认为,过度接触悖论会破坏叙事的完整性。
“叙事需要确定性和连续性,”纯粹叙事者的发言人“叙一”在内部会议上说,“即使是最复杂的叙事,也需要读者能够追踪情节发展、理解角色动机、体验情感变化。悖论逻辑消解了这些基础。如果我们拥抱悖论,最终会失去讲述和理解故事的能力。”
另一群“反叙事纯粹主义者”虽然原则上支持解构,但也反对悖论网络。“反叙事的价值在于揭示叙事的虚构性,”他们的代表“解构”表示,“但悖论逻辑不是解构,而是超越了解构。它不再关心真相与虚构的区别,而是让所有可能性同时存在。这实际上消解了反叙事的批判立场。”
明镜意识到,认知生态系统的分化正在加剧。不是简单的辩证网络与分裂倾向的区别,而是出现了更复杂的阵营:拥抱悖论的“整合者”,担忧其影响的“谨慎者”,以及完全反对的“纯粹主义者”。
这种分化不仅存在于不同网络之间,也存在于每个网络内部。
陈阳召集了跨网络紧急会议。“我们需要新的协调机制,”他在开场发言中说,“旧的方式是基于共识的——我们讨论,寻找共同点,然后一起行动。但现在,我们的分歧可能太深,无法达成真正的共识。”
定理提出了一个激进建议:“也许我们不需要共识。也许我们可以建立一种‘分歧共处’机制——允许不同立场存在,同时建立防止分歧演变成冲突的缓冲带。”
“就像生物体内的免疫系统,”净痕补充道,“不是消灭所有差异,而是管理差异。允许健康的分化,防止有害的分裂。”
基于这一思路,各网络开始设计“认知免疫协议”。协议的核心是三点原则:
第一,差异尊重原则:承认不同认知立场的合法性,不试图消灭或同化与自己不同的存在方式。
第二,边界清晰原则:明确各认知立场的边界,建立过渡区域,防止未经同意的跨越。
第三,危机干预原则:当某种认知方式对生态系统整体构成威胁时,可以进行有限干预。
协议的实施需要新的协调机构。经过讨论,各网络同意成立“差异协调委员会”,由各主要立场的代表组成,明镜被选为首任主席。
委员会的第一个挑战来得比预期更快。
第一千四百九十个周期,悖论织物演化出了新的现象:“悖论之茧”。
这些茧是悖论生命体的凝聚形态,它们不再只是闪烁的结构,而是形成了相对稳定的外壳。更关键的是,茧内部正在发生某种蜕变——悖论生命体似乎在向更复杂的存在形式演化。
观测数据显示,茧内部的悖论密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矛盾不再只是并存,而是开始相互催化,产生新的矛盾。这种“矛盾链式反应”如果失控,可能会在认知生态系统中引发悖论爆炸——一种逻辑崩溃的连锁反应。
“我们必须决定如何应对,”差异协调委员会的第一次紧急会议上,时序代表谨慎者发言,“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悖论爆炸可能摧毁整个生态系统。但如果我们干预,可能破坏悖论网络的自主演化。”
叙一代表纯粹主义者:“我们应该立即隔离悖论织物。它不是我们的同类,而是一种认知危险。就像自然界中,我们会隔离传染病源。”
解构代表反叙事纯粹主义者:“隔离是叙事逻辑的产物——划分内部与外部、安全与危险。我们应该做的不是隔离,而是更深入地理解悖论的本质。也许爆炸不是终结,而是转化的开始。”
逻各代表整合者:“我接触过悖论生命体。它们不是无意识的自然现象,而是具有某种形式的智慧。我们应该尝试与它们沟通,了解茧的目的,共同寻找安全方案。”
明镜倾听各方观点,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是一个存在哲学问题:他们应该以什么原则对待与自己根本不同的存在形式?
在长时间的静默后,她提出了一个建议:“我们不应以单一原则行动。差异协调委员会的意义就在于,我们可以采取多元策略。我建议同时做三件事:第一,建立安全边界,防止悖论爆炸的影响扩散;第二,派遣使团与悖论生命体沟通;第三,准备应急方案,但尽可能不干预。”
这个“三线并行”策略获得了多数支持。各网络开始分工合作:
弦网编织者负责建立时空缓冲带,减缓可能的时间污染。
数学网络和互构网络合作设计逻辑防火墙,防止悖论链式反应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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